脚步精准而沉稳,将身体立得像山一样坚实。上半身刻意地移动,速度缓慢,既带着捕食者的凶狠,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表情紧绷,流露出一种与其他一切都相悖的不确定。当她的目光与我的相遇时,眼睛里流露出哀伤的神情。
我母亲的举止,被盖尔演绎得淋漓尽致。
渡鸦血脉的嘴张开了。“奥维 ——”
“别。” 我举起一只手,“别。”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看到这一幕,我只想从自己的皮肤里逃出去。这个东西是个食尸鬼。完全无法理解。一个超越了尘世所能提供的恐怖,从某个深邃、难以想象的噩梦中被拽了出来。但我再也不需要想象力去看见它了。可怕的真相就在我眼前。
母亲,既被她皮肤下搏动的东西所承载,又承载着它。
从我记忆的深处复活了。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我想,这就是一切的开始。但事实上,这一切早就开始了。那株尸花的种子,早已被种下。而在这里,它们终于开始绽放。
奥维疯狂地撕扯着缠在手臂上发黑的绷带,胡乱地把一些地方扯松,又把另一些地方缠紧。布条和干涸的血痂一起从他的手臂上撕落。他的指甲向上移动,撕开衬衫的袖子,然后落在下面的包裹物上。绑在他手臂上的符文石板下的布料纹丝不动。一连串痛苦的呻吟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可他拉得更用力了。直到最后,最后一层绷带像切肉一样撕裂开来,他把它们扔到了地上。
我把掌心对准那些绷带。附着在血迹上的,是一大块皮肉。我第一次看到了我对儿子手臂造成的毁灭:肌肉和肌腱暴露在空气中,纠结成一团发紫的肉、充满脓液的空腔和漆黑的血管。我还看到腐烂如何从最初占据的前臂蔓延到二头肌,然后是肩膀 —— 奥维为了扯掉绷带,把自己的皮肤都剥掉了。锁骨的白色从肉里透了出来。
话语卡在我的喉咙里。过去几周我说的一切都没能传达到他那里。感觉就像我在隔着一个巨大的深渊大喊。但如果我只有话语,那我就用它们。“奥维 ——”
“什么?” 他厉声喝道。眼睛里的毛细血管让它们变得无比暗沉。“你想怎么样?”
“停下。” 我温柔地说,向他走近一步。我被动地张开双臂,“伤害自己对你没有帮助。”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反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你在做什么,妈?”
“我是来帮你的。”
“你杀了这些人。”
“我难道要任由他们对我做同样的事吗?”
“我不 ——” 他用手捂住额头,“你终结了渡鸦血脉。处决了数百名渡鸦血脉 —— 你的自己人。都是为了终结威胁。可你却…… 你却要保护它?”
我仔细想了想。答案对我来说显而易见 —— 但我需要用一种他能接受的方式说出来。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方式。我面对的这个男人,比我养大的那个男孩苍老了四岁。这段时间是我们之间的鸿沟。或许它一直都在 —— 从我要求他刺穿我下属的喉咙,到我自己张开喉咙的那一刻 —— 我只是对它视而不见。无论如何,我的声音似乎太浅薄,无法跨越那道鸿沟。但我必须试试。
最后,我的回答没有改变。“我犯了个错误。”
他的脸垮了下来。“不。” 他转过身去,“不,不,不。”
“奥维。” 我说,“你是渡鸦血脉。”
他仍然背对着我,双手按在额头上。那里的皮肤在剥落;已经死了。他喃喃自语。
又一步让我的身体离他更近了一点。“什么?” 我问。
他的声音更大了。“你扭曲了。” 他的话在大厅里回荡,“渡鸦疯了 —— 你知道的。你亲身经历过。终结它的血脉是正确的决定。”
“奥维。” 我温柔地说,“这个世界没有容得下你的地方。”
我的儿子看着我。
“那我就创造一个。”
我 ——
—— 停下脚步,走进了外院。我和岗楼之间的泥地上布满了几十个脚印,穿过了空间边缘的花园 —— 被不知多少双靴子踩烂了 —— 和中央区域的围栏 —— 在几处被人撞破的地方。在后方,马厩的门敞开着;空无一人,只有一头骡子漠不关心地盯着我们。让我想起了我们的老驴 “夫人”。我们很久以前就失去它了。岗楼本身敞开着,通向一片连绵起伏的平原和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在黎明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