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布莱克把一双惺忪的眼睛转向身旁,看向走在他身边的面容者。班疲惫的神情因长途跋涉而紧绷,但看上去比这个年轻人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健康。弗罗斯特死后,再加上几个月的充足口粮,总算让这位长者摆脱了往日的苍白 —— 那段在赫提亚被囚禁、逃亡、又再度被埃斯法里亚关押的日子,留下的惨白。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布莱克说着,目光重新落回前方十几步远的艾琳背上,“脑子里空空如也。”
“嗯。” 班哼了一声,“假装没想。说吧,在想什么?”
布莱克舔了舔嘴唇,扭过头朝身后瞥了一眼。双胞胎并肩走在后面,帕特在前方徘徊,时不时回头确认他们跟上。两人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达什困得使劲眨眼,萨什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让他清醒点。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张开嘴,到嘴边的反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没在听,布莱克。”
年轻人脚下一绊,差点摔倒,班连忙扶住他。不巧的是,布莱克比这位面容者高得多、也重得多,两人互相拽着,踉踉跄跄好一阵才稳住身形。他们靠在一棵矛树上站稳后,布莱克回头看了看绊倒他的东西 —— 是一支插在地里的箭。旁边一根树枝上挂着一条泛黄的布条。
“又一个。” 他低声说。
“嗯。” 班应道,“这次没有干血。”
满脸痘印的年轻人转向班:“希克山脉到底发生过什么?贝勒家族在和谁打仗?还有,艾琳到底为什么要带我们往这边走?”
“她不怕。” 班若有所思,“但战争已经结束了。没理由伤害平民。”
布莱克怀疑地抿紧嘴:“也许吧。可她也太笃定了。为什么非要我们连夜赶路,往一个家族的地盘冲?”
“这边是韦恩堡。”
“我知道,可这地方太邪门了,班。还有艾琳……” 他压低声音,“她不对劲,兄弟。”
不必多解释。自从她屠杀了半数埃斯法里亚猎手后,艾琳既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也没有说明是怎么做到的。那只从手臂里长出、用来杀死芬克的骨突,似乎就是关键。一种隐藏的神血显现,来自一位不为人知的神明。
艾琳除了下达指令,几乎一言不发。夜里扎营时,她从不与任何人对视,睡得离双胞胎远远的。她只向他们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有一个交代。至于那交代是解释,还是惩罚,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健壮的身躯是一行人里最高大的。可拉开这段距离后,那身影却显得莫名渺小、深不可测。
他们继续前行。
布莱克落后几步,争执几句后,接过了双胞胎的背包。班立刻用同样的理由,从他肩上拿走了三个背包中的一个。艾琳歪了歪头,什么也没说。
日子就在跌跌撞撞中推移。偶尔,他们能看见碎裂的空气。大多数都很微小:是些平凡生灵的残影,觅食、储粮,或是静静趴在枝头。另一些则以掠食者的步态潜行。还有少数,和他们一样,走向未知的目的地。
一天半前,这些残影刚出现时,除了班,所有人都大惊小怪 —— 他反倒困惑,为什么别人能看见这些东西。这位面容者本想为他们施展一次神性占卜,另外两个成年人拼命劝阻,最后还是达什惊慌失措地崩溃,才让队伍继续前进。
随着残影越来越多,交谈也越来越少。任何话语都无法解释这片荒野里突然泛滥的幻影景象。他们行走的世界,已经和另一个世界重叠。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在这片看似熟悉的土地上,他们是外来者。
地面在脚下嘎吱作响。深红色的森林与矛树渐渐稀疏,密度低到能让灼热的风扑在脸上。早已死去的生灵幻影,自顾自地忙碌着。太阳艰难地爬上天顶,精疲力竭后,开始下落。
然后,腹地森林消失了。他们站在一片广阔起伏的平原前,贝勒家族的队伍列成防线,环绕着平原。布莱克吓得缩回树丛,直到萨什示意他出来。防线并没有朝向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韦恩堡。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抬头时,艾琳已经独自向前走去。
“艾琳!” 布莱克低声急喝,“给我滚回来!”
她转过身,重重吐了口气,朝防线后方一小群没穿贝勒家族黄衣的人偏了偏头:“我认识他们。走吧。”
年轻女人低着头继续走。班第一个跟了上去。
“来。” 他对其他人说,“我们早该料到是这样,不是吗?”
萨什牵起弟弟的手。两人步调一致地朝堡垒走去,那条老猎犬跟在身后小跑。
布莱克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看着数百名士兵,瞄准堡垒敞开的大门内未知的存在。但比这一切更让他疲惫的,是那个他认识多年的女人的背影,正一点点离他远去。
他想起屠夫帮的那些小子们在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