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对视。
双方的眼珠都在眼窝里颤抖。
随后,质子尖叫着冲上前。
渡鸦种猛地窜出,扯断少年的双脚,开始疯狂撕咬。
那孩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空地就只剩下内脏碎裂的闷响。
渡鸦种快速眨了眨眼,踉跄着侧身,将头上沾着的血沫甩到草地上。
亚伦王身边,最初请求出战的少年转过身,走进树林两步,对着树狂吐不止。
亚伦王没有看孩子死去的过程。
他在看贵族。
他衡量着他们的表情:是为浪费与后果感到恐惧,还是为机会降临而暗喜。
和往常一样,他盯着他们的手,脑海里想象着无数把可能指向自己的匕首。
王冠的金光之下,熟悉的偏头痛阵阵搏动。
汗水浸湿王的后颈,身后巨人的手帕轻轻擦去。
亚伦王用鼻孔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响指。
信号落下,身后那个足以遮蔽阳光的巨人迈步走进空地,背上的巨剑纹丝不动。
渡鸦种从少年尸体上抬起染血的头,仓皇后退。
它的嘴一张一合,分叉的舌头在锯齿状的利齿间徒劳地伸缩。
它一边倒退,一边发出怪异的呻吟,仰头望着巨人。
可它退得再快,也比不上巨人一步的距离,身后的犬吠又将它逼上前。
它再次试图冲撞巨人的腿,可钢铁纹丝不动。
巨人单膝跪地,双手稳稳制住野兽。
怪物疯狂挣扎,嘴里发出恐慌的喘息,目光死死盯着两具少年尸体。
它尖叫。
可男人的握力,沉重如脚下大地。
披钢巨人将头盔转向亚伦,轻轻一点头。
人类君主迈步走入空地,精致的马靴轻松跨过溅满黑红血迹的草地,站到渡鸦种面前。
它的眼睛因恐惧而暴突。
王抬手一挥匕首,狩猎就此结束。
他眼里只剩猎犬嘴角滴落的白沫,与笼罩自己的无边阴影。
质子下葬,怪物尸体被看守,直到神性消散。
猎队在鞣制毛皮搭成的篷下短暂休整。
仆人们奉上美酒,摆满各式奶酪、腌肉与鲜果。
短暂的欢庆里,总会有人目光不经意扫过国王。
除了对雷登家族几句低声的哀悼,没人再提死去的少年。
夕阳西垂,猎队上马,在盛大晚宴的许诺中缓缓前行。
目的地是光明家族的城堡:一座由蛛血建筑师与工匠世代扩建的迷宫式要塞与尖塔群。
一个多世纪前奠基时,他们的酬劳就已丰厚,如今依旧。
很少有人能在它扭曲的廊道里不迷路,就连光明家族本族人,也大多不懂真正的布局。
除了施工用的图纸,工程师们绘制在蜡板或纸张上的每一份平面图都已销毁。
无名的布局,与城墙一样,都是屏障。
好在贵族们有光明族长亲自引路。
走的是一条只有最精明的人才能勉强记住的路线,最终把他们困在石制迷宫中央的宽敞宴会厅里。
厅内饰满旗帜与披布长桌,各家族色彩分明;仆人端着烤乳猪、肥羊腿穿梭,各式酒水深不见底,蜡烛多到让太阳嫉妒。
可这里,依旧是笼子。
只有光明家族愿意,大门才会打开。
至少亚伦王是这么希望的。
宴会在一片模糊中度过。
国王与人握手,说着甜腻的承诺,大多数人要等到宴会结束,才会意识到那里面藏着威胁。
每一句随意的话,都是前几日精心设计,在无数个深夜反复记诵。
就算有人当场识破他的威慑,也不敢作声 —— 他身边的金甲卫士,足以压下任何反驳。
王脸上的疲惫,被一层层特制的树皮与树汁脂粉遮盖,与他深色的肌肤完美相融。
全身的酸痛,被僵硬的姿态与响亮的笑声隐藏。
人人都不忘借机恭维国王的健康与强健。
曾经,这些赞美是真心的。
不知从何时起,全都变成了廉价的逢迎。
一个世纪前,光明家族在一场决定性战争中击败其他家族,确立地位。
可这间屋子里,只有一个人亲历过那一天。
战争的传说,早已褪色成苍白、破碎的故事。
没有利齿的主人,猎犬不会敬畏。
所以,当雷登家族的代表宣称 —— 如果他们的年轻族人不是由光明族教导,两个孩子本可以活下来 —— 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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