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和罗尼都没发现,艾琳从身后的竖井走了进来。这位枭血战士从头听到尾,身影隐在溶洞的弯折处。她走进来时,表情刻意平板。
“故事不错。” 她开口。
两人回头。罗尼眼睛睁大。
“艾琳。” 布莱克叹道,“别这样。它只是一片好心 ——”
“好心,没错。” 午夜时分,就连竖井里微弱的光也消失了。两人看不见艾琳紧咬的牙关,“好心。但不是真的。”
罗尼的脸拧起怒容,巨人站直身躯。
往常,就算是艾琳,面对巨人的体型与蛮力也会不安 —— 尽管她会藏得很好。可某种恨意驱动的力量,让她把注意力转向别处:“牛不精明。幼崽不勇敢;驴不聪慧,负鼠……” 枭血战士本就紧绷的下颌绷得更紧,“负鼠的信仰,该投向别处。”
布莱克声音痛苦:“你为什么要这样?”
“有些东西,在我们存在之前就已刻定。” 艾琳厉声说,“有些事,不会改变。把你的野心投向别处。”
高大的女人转身离去,该说的已经说完。布莱克望着她的背影片刻,又低声安慰了罗尼几句。但最终,他也离开了,像是在逃避某种看不见的瘴气。
异变者瘫坐在地上,仰头凝望,仿佛要用目光穿透大地与天空,窥探苍穹深处的秘密。可尝试毫无结果。那天夜里,罗尼没有睡。它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故事。
远离众人,帕特开始走向死亡。那场让它抽搐不止的病痛,终于侵入了致命的要害。所有犬类都逃不脱的脆弱宿命,将它逼入绝境。帕特心里清楚。它刻意选择了孤身一人;亲人与朋友,谁也看不见它。生命不断流逝,它大概只剩一天可活,病痛就会彻底摧垮它的身体。
这只老猎犬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连续数周没有食欲,让它瘦骨嶙峋。几声微弱的抗议从喉咙里溢出,然后它彻底放弃。世间所有力量,都救不了它。
…… 几乎所有。
“好孩子。”
“勇敢的孩子,帕特。”
“嘘…… 嘘……”
出于好奇或是担忧,罗尼跟了过去。其他人都忙着安慰塔加,只有这位异变者还保持着足够的冷静,留意着外界。它弯腰钻过为更小生灵预留的树干与低垂枝桠,走出不过五十步,就看见了帕特被抱走的身影。
罗尼僵住,慌忙摸口袋找发声盒,却发现空无一物 —— 大概是匆忙去找塔加时落下了。巨人异常敏捷地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朝众人的方向扔去。石子扔完,又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靠在长满苔藓的巨石上,用力踩断,发出一声巨响,惊得鸟儿四散飞逃。巨人停下倾听,目光死死盯着来时的方向,那里还传来众人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
没有任何人听见的迹象,而帕特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里。
罗尼用不太灵便的手臂去够绑在健康手臂上的符文石板,却够不着。就算够到,也无济于事。异变者的手臂缓缓垂落身侧,孩童般的脸庞骤然僵住。它所有的努力,只换来沉默与雨水。罗尼没有词语,去填补这片空白。
它没有回去通知众人,以免失去对局面仅剩的一点点控制,而是虚弱地向前一步,跟了上去。
穿过疯长的树林,跨过雨水涨满的潺潺细流,走过野花点缀的林间空地,越过两山之间不起眼的峡谷与谷底淤泥,冒雨前行。泥浆深稠,每一步都要奋力拔脚。河水泛滥,淹没四周土地,他们只能涉水而过,水面漫过树梢。上坡,再上坡。穿过一群按古老轨迹游荡的虚影碎灵。爬上布满岩石、无法长草的陡坡 —— 大概是数百年前某位神明翻起的大地。向上,再向上。
罗尼一路跟随,直到登上小山之巅,弯腰大口喘气。
它的手指虚弱地比划:解释。
风雨刮擦着它,可即便隔着雨帘,视野依旧开阔。帕特与罗尼所在的山峰,从一片绿色荒漠中拔地而起,每一块斑驳的翠色,都是被雨水浸透的叶子。偶尔,沙砾裂开,露出下方的森林地面:积满从天而降的死水。植被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附近,在光明城伐木工的手下戛然而止。那里,君王的城堡蹲踞在地:一座由石匠随手拼凑的走廊迷宫,无论是板岩、页岩还是花岗岩,有什么用什么。一座渺小的存在,一寸寸挣扎着伸向天空尽头。
前方,翠绿的大地被浑浊的红色吞噬。两种色彩之间的边界向外波动,又骤然向内收缩,映照着支撑内陆疯狂曲率的神秘符文。稀稀拉拉的灌木,攀附在红绿交界的过渡地带。在暴雨中,那片地带像一条狭长的荒原,从遥远的南方被挪到了大陆顶端附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红色的一侧,矛树开始从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