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要复杂,不是刀法复杂,是心性复杂。
赵奉先站在中间,看看曹公公,又看看老道,最后看看方圆。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以后的路比他想的要宽。
不是因为他刀快,是因为他敢。
敢得罪人,敢把事情闹大,敢在所有人面前把天捅破。
这种人,要么死得很早,要么走得比谁都远。
曹公公站在台上,暗红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咱家在此宣布,方圆夺冠,实至名归。”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凌厉。
“他的家人、武馆、朋友,由皇城司派人保护。
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就是跟咱家作对,跟皇城司作对,跟朝廷作对!”
台下安静了一瞬。
绿萝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方公子赢了!方公子赢了!”
她攥着帕子,又哭又笑。
秦婉坐在她旁边,嘴角微微勾起,伸手按住了绿萝的肩膀,低声道:“行了,别丢人。”
紧接着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拍起了巴掌,有人把手里的赌票抖得哗哗响。
那些在五十倍赔率押了方圆的人,此刻恨不得把方圆从台上拉下来供起来。
五十倍,押一两变五十两,押十两变五百两。
清河县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不过二三十两银子,五百两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上十年了。
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蹲在椅子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赌票,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的人拍他的背,拍着拍着自己眼眶也红了。
方圆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笑的和哭的人,面上没什么表情。
五十倍的赔率,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李管事当初敢开出这个赔率,是因为压根没想过他能活着走下擂台。
现在李管事被韩虎押走,赔率成了真金白银,这些人怕是连底都要被掏穿了。
白素素坐在观众席边缘,白衣在人群里醒目得像一片落在泥土上的雪。
她看着台上的方圆,面纱微微拂动,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没有她出手的机会。
“这小子,被那太监看重了。”白素素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说不得再见他时,你们就是姐妹相称了。”
这样或许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了解尘缘吧,白素素很满意这个太监的做法。
王雨双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没接话。
台上,曹公公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方圆。
“方圆,你觉得如何?”
方圆心头一动,没有犹豫,双手抱拳,腰弯下去。
“士为知己者死,多谢公公。今后愿为公公效死力!”
曹公公做到这个程度,他不能再脚踏几只船了。
守一观的老道也好,慧能大师也好,这些人给过他善意,他记着。
但从今天起,他的路跟曹公公绑在一起了。
曹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抚掌大笑。
“好!好!好!”一连几个好字,“咱家可不要你效死力,你的命金贵着呢!”
这点小事对他来说算什么呢?封一个冠军,派几个人保护武馆,不过是张张嘴的事。
至于万宝楼后续的麻烦,他又不是清河县的人,又不是江阳道的人。
等这边的事了了,拍拍屁股带着方圆回京城,万宝楼的手再长,还能伸到京城去?
就算伸过去了,京城是谁的地盘?皇城司的地盘。
在皇城司的地盘上跟皇城司掰手腕,他倒要看看万宝楼有几个胆子。
老道站在一旁,看着曹公公脸上那副捡到宝的表情,又叹了口气。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
他老道在守一观待了几十年,见过多少天才,收过几个弟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截过胡。
但他也明白,守一观终归是方外之地,给不了方圆皇城司能给的东西。
朝廷的势力、京城的资源、皇城司武库的积累,这些东西,道门拿不出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看着方圆。
“小友。”老道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山间流过的溪水,“日后若是有养生法方面的问题,可来守一观寻我。”
方圆抱拳。
“多谢道长。”
曹公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老道,老道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谁也没说话,但方圆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紧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