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上一卷竹简。
凌哲展开,是骊山铁路工人的联名信。
信写得很朴实,有些字还是用圆圈代替的,但意思很明白:
“国公,铁路通车了,俺们高兴。但每天十二个时辰轮班,实在扛不住。有的兄弟连续干了三十天没休息,累倒在枕木上。俺们不是怕苦,是怕倒在铁路上,以后没机会坐火车回老家。”
落款是密密麻麻的红手印,粗略一数,一百多个。
凌哲沉默了。
他翻到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俺们知道朝廷缺人,工期紧。不加钱也行,只求每月歇两天。让俺们能洗个澡,写封家书,去城里逛逛。”
凌哲把竹简放下。
他想起这八十多天,自己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和研究所,没休过一天假。他用“社畜”自嘲,觉得加班是常态,熬夜是本分。
但他忘了,他自己是主动加班,有成就感、有使命感、有“改变世界”的精神鸦片吊着。
而工人们,是实实在在的劳役——虽然有工钱,虽然管饭,虽然比修皇陵强,但依然是日复一日的体力活,十二个时辰轮班,没有休息日。
“王队长。”凌哲开口,“为什么之前没人提?”
王二低头:“兄弟们不敢。怕提了条件,被当成刁民,赶出工地。”
“那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铁路通车了。”王二抬起头,“兄弟们亲眼看见,火车真的能跑,煤真的能运。他们信您,知道您不是黑心官。”
凌哲没说话。
弹幕飘过:
【凌哥:被信任的感觉有点沉重】
【建议推行八小时工作制】
【工人:我们想要休息】
【凌哥:我也想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骊山方向的灯火连成一片。夜班工人还在奋战,为了赶工期,为了把铁轨铺到洛阳。
“王队长。”凌哲转身,“通知下去:从下月初一开始,骊山铁路全线推行轮休制。每旬休两天,不休的按双倍工钱折算。”
“另外,在每个车站旁边建‘工人休息室’,提供热饭、热水、床铺。倒班的工人可以在那里睡觉。”
“还有,成立‘铁路工会’——不是闹事的那种,是代表工人和朝廷协商待遇的机构。会长由工人自己选,每季度开一次会,有什么意见直接报给我。”
王二愣了半晌,眼眶泛红。
“国公,这……这规矩一开,别的工程会跟风的。”
“那就跟。”凌哲说,“修皇陵的、修长城的、修驰道的,都该跟。只要朝廷出得起钱。”
“可李斯丞相那边……”
“我去说。”
三天后,李斯丞相府。
李斯听完凌哲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安国公,”他开口,“你知道朝廷每年征发多少劳役吗?三百万。你知道如果所有人都要求轮休、加钱、建休息室,户部要多支出多少吗?”
“知道。”凌哲说,“所以铁路先试行。有效果,再推广。”
李斯摇头:“老夫不是冷血。老夫也想让百姓过好日子。但朝廷的银子就这么多,你多花一两,边疆军士就少一两。你让工人休息一天,长城就晚一天修成。”
“丞相。”凌哲平静地说,“如果工人累死在工地上,长城修成了,谁来守?”
李斯一怔。
“我算过一笔账。”凌哲掏出手机——当然只是当记事本用,“骊山铁路开工以来,工伤事故四十七起,重伤六人,死亡零。为什么零死亡?因为我舍得在安全措施上花钱。”
“咸阳-洛阳线,预算里我留了十万两‘劳工福利专项’。够给每个工人每月加休两天,够建三十个休息室,够发双倍加班费。”
“这些钱省下来,铁路早通十天半月。但万一压死几十个人呢?家属谁来养?民心谁来抚?以后谁还敢给朝廷修路?”
李斯沉默。
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那份专项,老夫不砍就是。”
“谢丞相。”
“但户部不会出一文钱。”李斯补充,“你自己从铁路债券里挤。”
“好。”
弹幕飘过:
【李斯:我妥协了,但没完全妥协】
【凌哥:社畜帮社畜争取权益】
【建议给凌哲发个劳动模范奖】
从丞相府出来,凌哲在门口遇到了道长。
道长骑着他那头驴,道袍还带着炼丹房的黑灰,但精神抖擞。
“凌小子!”道长跳下驴,“霞光钢的配方定稿了!铁一那边新炉也试火成功!明天就能炼第一炉锅炉钢!”
这是今天第二个好消息。
“走,去看看!”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