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宏垂首而立,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身上沾着点点血渍,那五个人死了,在自己身边被杀死的。
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抬头去看这位刚替他扛下所有罪孽的老人。
望月百狩扫过他,没有苛责,也没有安慰,作为自己的继任者,仇恨与苦涩都要学会自己吞咽。
“走吧,阿宏。”
“是,大家长。”
拂去丰田世纪车身上的积雪,望月百狩最后看了一眼清水寺。
“菩萨……算了,不问了。”
一片红枫叶混着雪掠过车窗。
茶室里,中岛次郎和若山博都未离开。
“一条手臂换望月百狩一条命,我死后在黑道叙事上也该浓墨重彩。”
此刻的若山博疯狂也没有,怨恨也没有,有的只是平静。
中岛次郎看着若山博暗叹一声。
多像十年前的望月百狩啊。
能做住吉会那群疯子的大家长,死亡从来都不是能威胁他的东西。
“我们三个都应该去当演员。”
“那我应该拿最高的片酬。”
若山博自得一笑。
“有句古话长江后浪推前浪,用来形容你我是最好的,我不如你,若山博。
但还有一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若山博,你不如望月百狩。
他很珍惜生命,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但生死成败他又从来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会死,他来的时候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当然,你可以觉得我的判断出了问题,是故作高深。”
若山博沉思道:“不可能,如果他料到还有埋伏,不会只带着叛徒上山入寺,他完全可以多带些手下……”
中岛次郎灌下一口酒驱散心头的寒意。
“炸弹是真的,渡边宏是望月百狩在来的路上再次策反的,渡边宏如果没有迷途知返是不是也会带着叛徒上山。
你该庆幸不是这种结果,因为这避免了我们三个到茶室之后,望月百狩直接在口袋里按起爆器,把我们所有人带清水寺都炸上天这种行为。
三个黑道大家长都死在这里,稻川会叛徒清空,清水寺被炸,黑道遭受社会舆论打压。
稻川会一群上年纪的老东西拿着砍刀绑着炸弹和山口组与住吉会拼命,毕竟大家长都做出表率了。
然后愈演愈烈,直到被官方势力强势镇压,黑道在本土彻底消失。”
中岛次郎又喝下一口酒:“你表演的破绽就是太软弱了,那个冒牌货山上秀一都不惧死亡服毒自尽,何况是带领这种死士的大家长呢?
下山的路上有埋伏对不对?
我都能猜到的事情,你瞒不过望月百狩的。”
若山博脸色难看:“你觉得我会失败吗?望月百狩确实没有带其他人上山,他身边只有渡边宏,这点不会有错。”
中岛次郎淡淡道:“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成功失败,如果是杀掉望月百狩,我认为你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他不带其它社员来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在看到无谓的死伤,不想再生出无端的恩怨了。”
我只是不想我的社员,在盂兰盆节哭泣。
雨刮器徒劳的拨开雪花,灯光照不出前方十米。
“阿宏,心里不要背负太多。”
“我会照顾好社员的。”
“我很欣慰阿宏,你没有像服部那个夯货说什么:重铸稻川会荣光,我辈义不容辞蠢话。
带他们吃饱穿暖,好好活下去就好。”
“大家长,刚才你想问菩萨什么?”
望月百狩更加欣慰了。
人只有先敬畏生命以后,才会开始敬畏鬼神。
“我想问问菩萨,我能不能留个全尸,虽然嘴上没问,但心里问了,菩萨应该也能听到吧。”
“大家长,一切不都解决了吗?”
望月百狩抚摸着丰田世纪里女儿留下的一块块涂鸦痕迹,特别是那个大大的,写的很笨拙的名字。
时雨啊,爸爸爱你。
但爸爸陪你走到这里就好,你长大了,成熟了,以后要照顾好三禾,她是一个只会做料理的笨女人,不要让她流太多眼泪。
“渡边,停车,把我放下来,自己离开吧,记住你刚才说的,照顾好社员。
以后社团遇到什么困难,或者说遇到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去问问服部和秋叶的意见。”
还不待渡边发问,丰田世纪前方的灯光里出现了几个黑影。
渡边宏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在雪地里滑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轮胎碾过积雪的刺耳摩擦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刺耳。
前方,后方,山道两侧,密密麻麻的黑影窜出,足有五六十人人,个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手持长刀,袖口绣着住吉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