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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铲和刺刀重新疯狂地砸进冻土里。这一次,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比之前更快、更狠。
恐惧没有让他们瘫痪,反而像一桶汽油浇在了本就旺盛的求生之火上,让它烧得更猛。
穆勒从废墟后面跑出来,手里抱着一块从墙上拆下来的铁皮,后面跟着几个搬运砖石的士兵。
"连长!侧翼需要加固!我去安排!"
"去!"丁修挥了挥手。
鲍曼已经在调整第二挺mG42的位置了。
他把原本部署在正面的那挺机枪拆了下来,扛着它跑向侧翼的一处弹坑。
那个位置可以同时覆盖东面公路和正面渡口,是一个理想的交叉火力点。
整个阵地像一个被搅动的蜂巢,嗡嗡作响,高速运转。
丁修转过身,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下游的方向。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几缕黑烟升起。
那是苏军渡河部队的方向。
柴油发动机的沉闷轰鸣声,虽然还很遥远,但已经能隐约听到了。
它们在集结。
在组建桥头堡。
在准备向这边推进。
丁修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脚下这条正在被他的士兵们用血汗一点点挖深的土沟。
它还不够深。
还不够长。
但它正在成形。
在这片荒芜的、被高层的谎言和官僚的无能所抛弃的河岸上,一百二十个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老兵和精锐补充兵,正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构筑一道真正的防线。
不是用混凝土和钢筋。
而是用泥土、血汗和钢铁般的意志。
"东方壁垒……"
丁修把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回嘴里,低声自语了一句。
"真他妈的是个好名字。"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把没人用的工兵铲。
然后他走到战壕里,开始挖。
连长亲自挖战壕。
在德军的军事传统里,这不是常态。
军官应该站在后面指挥,而不是和士兵一起干苦力活。
但丁修不在乎传统。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天黑之前,这条沟必须能挡住子弹。
周围的士兵看到连长也开始挖了,没有人发出任何感慨或赞叹。
他们只是埋下头,挖得更快了。
铲刃撞击冻土的声音,在第聂伯河畔的黄昏中回响。
像是一群掘墓人在为自己挖坟。
又像是一群不肯死去的幽灵在为自己筑巢。
远处,苏军炮兵的试射声开始响起。沉闷的轰鸣顺着河面传来,在空旷的原野上滚动。
那是暴风雨的前奏。
丁修直起腰,看了一眼东方。灰蒙蒙的天空下,第聂伯河的水面反射着一种暗淡的铅色光泽。
在那条河的对岸,在那片看不到尽头的东欧大平原上,苏军的钢铁洪流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向西涌来。
而在这一边,在这条还没有挖完的破烂战壕里,站着一百二十个不打算死得太容易的人。
丁修把工兵铲插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施罗德。"
"在。"
"把那几个新来的工兵叫过来。我要在阵地前沿再挖一道反坦克壕。不用太宽,两米就够。但要深。至少一米五。"
"明白。"
"还有。"
丁修看着施罗德那张满是伤疤的脸。
"告诉所有人,今晚不许生火。不许抽烟。不许发出任何光亮。"
"吃冷食。睡在壕沟里。枪抱在怀里。"
"从现在开始,我们和这条沟融为一体。"
"谁暴露了位置,我就让他去给苏军当靶子。"
施罗德咧嘴笑了一下,那张被刀疤割裂的脸在笑的时候显得格外狰狞。
"头儿,你说的这些,和我们在勒热夫干的那些事比起来,简直就是度假。"
"少废话。干活。"
施罗德立正,转身跑开了。
丁修重新拿起工兵铲,弯下腰,继续挖。
一铲。
又一铲。
冻土被一点点翻开,露出下面潮湿而黑暗的泥层。
远处的炮声又响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丁修没有抬头。
他只是挖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