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站在土坎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依然没有任何弧度。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满意。
不是对这条破烂防线的满意。
而是对这支部队的满意。
从库尔斯克的普罗霍罗夫卡,这些人跟着他走过了最血腥的路。
他们失去了克拉默,失去了格罗斯,失去了迈尔,失去了无数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战友。
但他们还在。
他们的手还稳,枪还亮,心还硬。
这就够了。
就在整个连队都在疯狂劳作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翼传来。
丁修转过头。
一个穿着国防军制服的年轻传令兵正连滚带爬地从东面的阵地跑过来。
他的钢盔歪在后脑勺上,脸上满是惊恐,嘴巴张得老大,喘得像一条快要断气的狗。
"党卫军的……长官!"传令兵跑到丁修面前,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报告!紧急情况!"
丁修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单手完成,毫不费力。
"说。"
"俄国人……俄国人渡河了!"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下游……下游五公里的渡口!苏军第37集团军的先头部队……以经建立了桥头堡!他们有坦克!T-34!以经上岸了!"
丁修松开了手。
传令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围挖战壕的士兵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抬起头,看向丁修。
苏军以经从下游渡河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侧翼以经暴露了。如果苏军的桥头堡站稳脚跟,那些T-34坦克随时可以沿着河岸公路杀过来,从侧面把他们的阵地像撕纸一样撕开。
穆勒从废墟后面探出头来。他也听到了。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没有慌乱,只是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冲锋枪。
施罗德停下了挖掘的动作,摸了摸腰间的猎刀,看向丁修。
鲍曼在左翼的土包上调整了一下机枪的朝向,把枪口从正面微微偏转向了侧翼方向。
他甚至没有等丁修下命令,就以经开始做防御调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丁修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有恐惧。
只有等待。
等待他们的连长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丁修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了下来,夹在耳朵上。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传令兵,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停下工作、抬头看着他的士兵。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河岸上传得很远。
"你们都听到了?"
士兵们沉默着。工兵铲和刺刀还握在手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俄国人的坦克以经从下游过了河。"
丁修指了指东面的方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不光要防正面,还要防侧面。”
“意味着你们挖的这条沟,必须比刚才更深,更长。左翼的射界要扩大到能覆盖东面公路。反坦克阵地要在侧面也设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
"还意味着你们挖得太慢了。"
没有一个人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丁修说的是对的。
"别他妈看着我了!"
丁修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们是想在战壕里被坦克碾成肉酱,还是想把这里变成它们的坟场?!"
"快!快!快!"
"给我把这条沟挖到能埋人的深度!在侧翼加一道反坦克障碍!把那些铁丝网拉到前面去!"
"你们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如果苏军的坦克冲过来,而你们还蹲在这条水沟里,那我就亲自把你们的头按进泥巴里!"
士兵们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短促的、介于咆哮和咒骂之间的声响。
那不是绝望的嘶吼,而是被激怒的野兽发出的低吼。
"动起来!"施罗德挥舞着工兵铲,对着他排里的士兵们大喊
"听见长官说的了吗?挖!把你奶奶家的猪圈都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