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夜晚的行军比第一个更艰难。
因为气温回升了一点。路面上的冰层开始融化,变成了那种上面是水、下面是冰的混合物。
履带在上面打滑,就像是在涂了油的玻璃上跳舞。
“慢点!一档!一档!”
丁修站在车长位上,声嘶力竭地吼。但在引擎的轰鸣中,他的声音被吞没了大半。
半小时后。
“三号车掉沟里了!”
施罗德从后面跑过来报告。
“严重吗?”
“翻过来了。右侧履带断了。引擎还在转。”
丁修闭了一下眼睛。
又一辆。
“人呢?”
“驾驶员撞破了额头。其他人没事。”
“把人拉上来。车留在那。”
丁修没有下令炸掉它。因为在黑暗中制造爆炸等于是在给苏军发信号弹。
“回头天亮了,苏军会发现这辆车的。”施罗德说。
“让他们发现。”丁修冷冷地说,“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百公里以外了。一辆报废的四号告诉不了他们任何有用的东西。”
路上还出了另一个问题。
一辆欧宝卡车的引擎在零下的低温中冻裂了。冷却液变成了冰坨子,把水箱涨破了。
“修得了吗?”
“修不了。水箱碎了。”
“把车上的东西搬到其他车上。车推到路边。”
又少了一辆。
“不能再丢了。”丁修对后方说。“告诉后面所有的驾驶员再打滑就下来推。宁可用人推着走,也不能再翻车了。”
车队在另一个匈牙利村庄的谷仓里隐蔽了一整天。
这个村庄比前一个大一些。
还有几户人家没有撤走。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匈牙利老太太站在门口,用一种混合了恐惧和麻木的眼神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灰色幽灵。
丁修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帝国马克
虽然这些纸币现在大概连擦屁股都嫌硬递给了老太太。
“水。”他用蹩脚的匈牙利语说。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接过钱,然后指了指院子里的水井。
“谢谢。”
丁修让士兵们去打水。
这是两天来他们第一次喝上不是从雪地里捧的、带着泥沙味的脏水。
井水虽然冰冷刺骨,但至少是干净的。
“头儿。”
施罗德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过来。
“什么?”
“老太太给的。说是什么匈牙利的传统热汤。”
丁修接过来喝了一口。
辣得像火烧喉咙。但一股热流从食道一直暖到了胃里。
“不错。”
“是不错。”施罗德自己也灌了一口,被辣得龇牙咧嘴,“他妈的,匈牙利人的嘴巴都是铁做的吗?”
丁修差点笑了。
但他没有笑出来。
因为笑会扯动脸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他端着那碗辣汤,走到谷仓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从这里到巴拉顿湖还有大约五十公里。
再走一个夜晚就到了。
“维尔纳。”
“在。”
“你那个排的弹药还够吗?”
“够打两天的。如果省着点。”
“省不了。到了那边会是硬仗。能从苏军身上搜到什么就搜什么。波波沙的弹鼓、手榴弹、能用的全带上。”
“明白。”
丁修把碗递还给施罗德。
“告诉弟兄们。再撑一晚上。明天早上就到了。”
“到了以后呢?”
“到了以后”
丁修看着南方的天际线。
“把那些涂料洗掉。”
“什么?”
“把骷髅头露出来。”
施罗德愣了一下。
“到了战场上,不用再装幽灵了。”
丁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行军时那种低沉的、压抑的调子。变成了一种更硬的、更亮的东西。像是被磨了一夜的刀刃终于露出了锋芒。
“既然要打,就让苏军知道是谁来了。”
“让他们看看骷髅头。”
“让他们知道,从莫斯科打到布达佩斯的那群疯狗,又来了。”
施罗德的嘴角慢慢地咧开了。那种笑容在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但那不是疯子的笑。
那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狼,终于看到笼门打开时的笑。
1月16日夜。
最后一段路。
这一段路是最难走的。
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了前线的后方地带。远处不时能看到炮火的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