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王趴在原地,主炮还想转,结果第三发炮弹从侧后方打进来,车里的人全闷死在里面。
另一辆虎王往后退,退到一半又陷进烂泥坑,最后只能自己炸掉。
德军前面打不动,后面也开始乱。
因为运输线还在出事。
下午两点左右,后方又有传令兵摸上来。
一张纸,几行字,全是坏消息。
北面一处桥梁被苏军迫击炮敲塌。
南面一段公路被骑兵分队切断。
一支油料车队被伊尔二盯上,三辆车烧成架子。
一支弹药车队好不容易绕路到了前沿,结果最后一公里陷在泥里,靠人抬才抬上来不到三分之一。
但就算这样,后方的人还是在送。
白天躲飞机。
晚上摸黑推。
断桥搭木板。
烂车拆零件。
坏了就地修,修不好就拆,拆下来还能用的立刻往前送。
油料还是一桶一桶挤到了前线。
炮弹还是一箱一箱被人扛到了壕沟后面。
可这些东西已经不够挽回战局了。
它们只能让前线再多打一会儿。
让这支突出得太深的装甲群,再多喘几口气。
下午三点。
德军前线第一次成片后缩。
不是命令先到。
是人已经扛不住了。
某条壕沟被炸碎以后,剩下的人自己往后一滑,退到了第二道浅沟里。
另一侧的一排四号坦克被打瘫两辆,剩下的只能往后找反斜面。几支步兵排在左右夹击里越打越薄,最后连一个完整排都凑不出来。
丁修的战斗营也开始往后收。
不是乱跑。
是一边打,一边缩,一边把还能动的车往后拖。
坏车拖不动就炸。
死人拖不走就留。
伤员能抬几个抬几个。
有几个重伤员已经不吭声了,卫生兵给他们打完最后一点吗啡,就把枪塞回他们怀里。
施罗德带着一个班在一条葡萄园石墙后面断后。
他们用机枪和缴获的波波沙把追得太近的一批苏军压回去,然后拔腿就跑,跑到下一处掩体再架枪。
这种撤法很难看。
但能活。
五点。
师部的正式撤收命令终于下来了。
不是无线电长篇通报。
就是一道简短的命令,由摩托传令兵和装甲通信车同时往下发。
第4装甲军停止进攻。
全线后撤。
逐次交替掩护。
以免被合围。
接到命令的时候,前线已经退开了大半。
纸只是把现实盖了个章。
贝克尔在后方临时指挥所里看着地图,一声没吭。
巴尔克把帽子扔在桌上,坐下去半天没起。
吉勒站在门口,盯着外面那片灰天,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一场撤收。
是整个康拉德系列最后一波浪,退了。
前线,后撤还在继续。
这时候最难的已经不是打。
是怎么把剩下的人和车从苏军追击里拖出来。
公路全堵。
泥地全烂。
车一陷,后面全卡死。
有的车长干脆自己拿炸药把车炸了,然后爬出来,带着车组跟步兵一起跑。
一辆黑豹在后撤路上被苏军SU-100从侧面打穿,车里的人没出来一个。
另一辆四号陷在路边泥坑里,维修车刚上去,天上伊尔二就下来了。
火箭弹把维修车和四号一起点着。
几个修理兵在火里往外滚,滚了几圈就不动了。
夜里七点以后,苏军追得更紧。
但他们也没急着狠狠干到底。
他们已经闻到肉了。
对付快散架的德军,苏军只要一直压,一直咬,一直切侧面就行。
德军自己会往后退。
退到路口。
退到最开始出发的地方。
第4装甲军不再是刀了。
只剩刀背。
晚上九点。
丁修带着还能走的那批人退到了一个小庄园废墟后面。
这里离前一天的出发阵地已经不远。
四周全是溃退下来的车和人。
坦克,卡车,半履带车,马车,步兵,伤员,宪兵。
什么都有。
但没人还有心气去争路了。
因为今天这一天,争也没用。
德军已经不是在“重新部署”。
是在往回爬。
丁修坐在一辆报废欧宝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