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酿酒确实有一手。”
“可惜法国已经被解放了。”
“那就喝最后一瓶。”
两个人把酒瓶传来传去。
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那些新来的老兵从各个角落走过来。
他们也围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
就是坐着。
篝火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些脸上有疤的,有伤的,有脏的,有疲惫到极点的。
但没有一张脸上写着“害怕”。
也没有一张脸上写着“希望”。
只有一种很平的、很安静的、近乎麻木的东西。
那是一群已经把生死看透了的人特有的表情。
或者说,不是看透了。
是不在乎了。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
都无所谓了。
反正该来的会来,挡不住的。
那就别想了,抽根烟,喝口酒,吃块罐头。
享受这一刻。
哪怕这一刻是镜花水月。
哪怕明天就要上战场。
哪怕后天就变成泥地里的一坨烂肉。
管它呢。
此刻篝火还在烧。
身边还有人,手里还有枪,嘴里还有烟的味道,胃里还有酒的温度。
这就够了。
这他妈的就够了!
白兰地喝完了。
朗格把空瓶子扔进火里。
玻璃在火焰中嗞嗞作响,然后爆裂了,碎片在火堆里闪着透明的光。
“好了。”丁修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和草。
“天亮了还有活干。睡吧。能睡多少是多少。”
他转身朝自己的铺位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开。
“明天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和新来的人搞搞配合。”
“别的不用想。”
“活着也只是活着了。”
“但活着总比死了强。”
“至少活着还能抽烟。”
远处,第6装甲集团军的车灯越来越近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
那是帝国最后的赌注。
最后的坦克。最后的弹药。最后的兵。
全塞进了这片匈牙利的烂泥地里。
丁修靠在一辆半履带车的车斗钢板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春醒”。
一个听起来很美的名字。
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春天不会到来。
也没有什么需要醒来的东西。
他们已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清醒到了骨头里。
清醒到知道自己是炮灰。
清醒到知道自己在给一个已经死了的帝国陪葬。
清醒到已经无所谓了。
风从巴拉顿湖的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带着泥腥味的冷气。
营地里的篝火一个接一个地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只有远处第6装甲集团军车队的引擎声还在响。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像是死神的闹钟。
在提醒他们
时间不多了。
但丁修已经睡着了。
他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
是活累了。
但明天醒来以后,他还是会站起来。
会检查武器,会分配弹药,会把那些新来的老兵编进队伍里。
会继续走向下一个战场。
不是因为还有希望。
是因为除了这个以外,他什么都不会了。
和朗格说的一样。
打仗是唯一还能做的事。
不为帝国,不为元首,不为荣誉。
就为了——
明天还有烟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