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荣誉。”
“就是因为除了这个以外,我找不到别的理由让自己站着了。”
丁修看着他。
然后他也笑了。
“朗格。”
“嗯。”
“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来这儿。”
“聪明人都在这儿。因为蠢的都已经死了。”
朗格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天彻底暗了。
篝火在营地里跳着。
远处有人在唱歌。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风在吹一根快断的弦。
“营长。”
“嗯。”
“师部今天下午发了补给。”
“我知道。”
“不只是弹药和口粮。”
朗格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崭新的骷髅师领章。银色的骷髅头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每个人都发了一枚。”朗格把领章在手里翻了一下。“还有两包烟。一瓶白兰地。”
“白兰地?”
“法国的。不知道从哪搜刮来的。”
丁修看着那枚领章。
崭新的。没有一点磨损。
在这个什么都在烂、什么都在散架的世界里,这枚领章的崭新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在废墟里摆了一束假花。
“你怎么看?”丁修问。
“怎么看什么?”
“这些东西。领章。烟。酒。”
朗格想了一下。
“贿赂。”
“嗯?”
“用来让我们安心去死的贿赂。”
他把领章塞回口袋里。“给你一枚新领章,让你觉得自己还是什么精锐。“
”给你两包烟,让你在抽烟的时候忘掉自己只剩半条命。给你一瓶酒,让你喝醉了以后觉得明天的进攻也许不那么可怕。”
“然后呢?”
“然后你就乖乖地爬上坦克,冲进苏军的炮火里,变成泥地上的一摊肉泥。”
“你觉得这是骗人?”
“当然是骗人。”
朗格看着丁修。
“但我不在乎了。”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根。
“管他是不是骗人,烟是真的,酒也是真的。”
他把烟叼在嘴里,凑到篝火边上点燃。
“在这个什么都是假的世界里,能摸到一样真的东西就不错了。”
他吸了一口。
“哪怕那个真的东西是一根烟。”
丁修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
“给我一根。”
朗格把烟盒递过去。
丁修抽出一根。用朗格的打火机点燃。
两个人坐在泥地里,背靠着报废的卡车,在篝火的光里抽烟。
烟雾在寒风中升起来。
很快就被吹散了。
远处那个唱歌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那是引擎的声音。
从南面的公路上传来的。
很多辆。
越来越近。
“又来人了?”朗格转过头看了一眼。
丁修没有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的先头部队。
迪特里希的人。从阿登来的。带着最新的虎王坦克和那些所谓的神奇武器。
来这里是为了发动下一场进攻。
代号“春醒”。
丁修把烟吸到了最后一口。
他把烟头弹出去。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泥地上,嘶嘶地灭了。
“又要开始了。”朗格说。
“嗯。”
“这次打哪?”
“往东。”
“打什么?”
“打苏军。”
“赢得了吗?”
丁修没有回答。
他看着南面公路上那些越来越亮的车灯。
那些灯光在黑暗中排成一条长长的线,像是一条发光的蛇,从远处的黑暗里爬过来。
“朗格。”
“嗯。”
“把那瓶白兰地开了。”
“现在?”
“现在。”
朗格从背包里翻出那瓶酒。拧开盖子。丁修接过来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把酒瓶递回去。
“好酒。”
“是好酒。”朗格也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