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盘十九道,三百六十一子,天生就是零和游戏,几乎不可能出现和棋。
只有在出现这样的连环劫争,双方都下不下去了,才有可能握手言和。
这样的棋局,千载难逢,谁见了都会目瞪口呆,何况还是自己亲手下出来的?
这也就是袁凡仗着自己棋力远胜对方,生生炮制出来这么一盘,水分很大。
真要在比赛当中,还要等到下个世纪,才会出现这样一盘旷世棋局。
那次是华国的棋手罗小猪,以绝世之才,手起刀落,斩棒子于马下。
“《周易》有云,“保合太和,乃利贞”,少川兄用“和”之道,以御万国,当无往而不利也!”袁凡推枰而起,呵呵笑道。
“和”之道,不只是交往生财之要,也是天地运行之道。
《中庸》也说,“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对于外交来说,追寻的最终目的,不在乎就是一个握手言和。
这盘和棋,对于顾维钧来说,意义自然又是不同了。
“和棋好,和棋好啊!”
棋下完了,顾维钧却并未起身,而是对着棋盘,似乎要将这盘棋刻在脑子里。
“了凡,咱们有句俗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句话当然没问题,谁还没个匹夫之怒呢?
但是,谁都可以怒,谁都可以玉碎,偏偏咱们干外交的不能怒,不能想着玉碎,因为,我即国家……我这微躯碎了无妨,国家如何能碎?”
袁凡站在窗前,看着顾维钧的背影,心下恻然。
后世之人说起顾维钧,尽是溢美之词。
剥离那些华美的赞许,又有几人想过,顾维钧也只是个人,只是个文弱书生!
顾维钧端坐棋盘之前,挺立如松,“坐到外交桌前,怎样才算是胜利呢?一定要是百分之百的胜利,才是胜利么?
但是,能够坐在那里的,又有谁不是人中精英,您能想着百分之百,人家就不能想着百分之百了?
大家都想着百分之百,将对方逼得无路可退,那还有谈判的余地么?
其实,在那张谈判桌前,要是能够取得百分之六七十,让对手只取得三四十,就足以称之为大胜了。
甚至,在某些场合,只要能取得百分之五十,那也不是不能接受,也不能算失败,而在如今的华国,能够不失败,就能算是成功!”
顾维钧难得吐槽,这是被这局和棋一激,又身处密室,不知怎么就口吐真言了。
他也是压力山大,他身段柔软,手段灵活,有时却不被人理解,被骂作卖国。
对于这些抨击,顾维钧从来不辩解。
他的口舌,不是对内的,他的每一分精力,都要留给洋人。
袁凡听得有些气闷,松了松领带。
什么关系都是一样的,就像身上的西服,量身定制之时,不能裹得太死,一定要留有余量,这样才得体。
红帮裁缝之所以是红帮裁缝,就在于懂得这个分寸,恰到好处。
“我们国家的人,有个毛病,总是喜欢漫天要价,期盼着别人就地还钱,可结果往往是连划价的人都没有,人家都不带你玩儿了。不愿意吃明亏,结果吃了暗亏,不愿意吃小亏,结果吃了大亏……”
两人正说话间,唐宝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姐夫,了凡,棋局如何了?”
她推门进来,见棋盘前只坐着顾维钧,知道两人下完了,“看来我来的正好,下楼吃饭了!”
顾维钧也推枰而起,“走,了凡,我陪你好好喝几杯,为此和局之贺!”
袁凡笑呵呵地过来,三人下楼。
唐宝珙跟在后头,有些好奇地看着顾维钧的侧脸,比起先前,可是要生动得太多了。
她又看看袁凡的后脑勺,这么会儿时间,他又干嘛了,咋这么厉害呢?
要知道,她认识顾维钧整十年了,都难得见他主动要跟人喝酒。
还在楼梯间,一股女儿红的甜香就溢了上来,放了姜丝,酒已经温好了。
唐母在餐厅等候,笑语晏晏。
见顾维钧下来,唐母的眼中似有问询之色,见顾维钧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唐母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虽然人少,但是菜色却是丝毫没有马虎。
八凉八热四汤,一点都不少。
唐母是津门人,但桌上的菜式却多有淮扬菜和上海本帮菜。
像冷盘就有金华火腿拼盘,有水晶肘花,有五香熏鱼,有虾子炝笋片,这都是江南风味。
热菜也是如此,丸子都不是四喜丸子,而是红烧狮子头,还有黄焖的鱼翅,清蒸的大闸蟹,都是照顾着两位姑爷的口味。
桌上的菜色已经齐了,唐母得了顾维钧的示意,在老妈子耳边说了一句,那老妈子转背又从厨房端出来一道菜。
不是什么可不得的菜,就是一道家熬鲅鱼。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