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禾瑜愣了一下,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双刚刚还空荡荡的,此刻却忽然有了光的眼睛,心里猛地往下一沉。
那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聊完了天气顺便问一句“能不能借我把伞”。
但这不是借伞,这是要命的东西。
“你说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警觉。
灰袍路寰贤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迷茫、那种空虚、那种“我是谁”的茫然。
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光,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了的事。
“时间刻印。”
他重复了一遍,“你身上那枚,从你第一次踏进时间长河,它就跟着你了。时间眷顾者的标记,也是你回家的钥匙,把它给我。”
舟禾瑜盯着他,盯着那张刚才还让她心生怜悯的脸,此刻再看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刚才那些话——都是在骗我?”
灰袍路寰贤摇了摇头,“不是骗你,是真的。我真的在河底待了无以计数的时间,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真的第一次被人问‘你叫什么’。但那不耽误我要你的时间刻印。”
舟禾瑜的心往下沉,她想起刚才那些画面——
那个被推下河底的婴儿,那些黑暗里的挣扎,那些挖出来的时间水脉,都是真的。
但那些真的背后,还有一层更真的东西,这个人在河底待了那么久,挖了那么多条水脉。
等了那么久,不是为了出来之后找什么答案,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等到另一个自己出现,为了杀掉他,为了拿到时间水脉,为了困住她。
“你以为我刚刚跟你废话这么久,是为了干什么?”
灰袍路寰贤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可不是那家伙,跟你玩什么躲猫猫。”
他抬起手。
“阵起。”
两个字落下,时间长河炸了。
不是刚才那种撕裂的炸,而是从底下往上翻的炸。
河底深处,那条刚刚被他按下去的、已经融进河里的时间水脉忽然亮了起来。
亮得刺眼,亮得整条河都变成了透明的,亮得舟禾瑜能看见河底深处无数条脉络在翻腾。
那些不是水脉,是阵纹,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样从河底最深处往上蔓延。
蔓延过河水,蔓延过画面,蔓延过那些漂浮的时间碎片,最后把她和林意罩在中间。
舟禾瑜低头看脚下,脚下的河水已经没了。
不是干涸没,是被替换那种没,她现在踩的不是水,而是阵。
透明的、发着光的、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的阵纹正在转动,转得很慢。
但每转一圈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一点,不是舒服那种轻,而是存在感在变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从这条河里往外推。
“你——”
她抬起头盯着灰袍路寰贤。
那男人站在阵外负手而立,灰袍在河风中微微飘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时间长河在排斥你,对吧?”
“感觉像吃了死鱼烂虾一样,难受得要命?”
舟禾瑜没说话,但她确实难受,那种难受没法形容,不是疼不是晕。
而是一种“不该在这里”的感觉,像走错了门进错了房间坐错了位置,每分每秒都在被提醒你不属于这里。
“时间水脉为阵基,时间水脉为阵眼。”
灰袍路寰贤的声音从阵外飘进来:“这是我挖了无以计数的时间,一根一根攒下来的,一共三千六百条。”
“每一条都够让一个普通人成为时间行者,三千六百条加在一起够干什么你知道吗?”
舟禾瑜咬着牙没说话。
她在试,试能不能调动时间长河的力量,试能不能用时间眷顾者的身份冲出去,试能不能——
不行,全都不行。
时间长河在排斥她,那些河水那些画面那些原本听她使唤的时间之力现在全都不理她了,它们绕着阵走绕着阵流绕着阵飘,就是不进来。
她被彻底困住了,困在一个由三千六百条时间水脉构成的时间轮回封锁大阵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阵吗?”
灰袍路寰贤的声音继续飘进来。
“时间轮回封锁大阵,阵内无天无地,轮回无限。
无论你往哪个方向走,走多久,最后都会回到原点。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用多大力气,最后都会发现白费。”
舟禾瑜深吸一口气,没理他,她低头看林意。
林意还在她怀里,还在睡,眉头皱着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他放在阵面上,阵面是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