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的是——你看见我的时候,我刚好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人。我等的是——你收到我的时候,我刚好是那封信里写的那个人。”
“我在努力变成那个人。”
风声。铃铛声。小孩的歌声越来越远。
“等我回来。”
六十四秒结束。
许兮若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窗户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光斑。它们在她眼前跳动,一闪一闪,像信号。
她在努力变成那个人。
她也是。
下午两点,许兮若又去了社区活动室。
杨涛不在。电脑开着。她走过去看屏幕。
今天寄信量:3127封。
地图上的红点还是那些。但那些光在动。在亮。在呼吸。
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漠河那个红点,比昨天更亮了。亮了很多,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
她点开看。
漠河,北极村。今日寄信量:47封。其中43封是从同一个Ip地址发出的。
43封。
她愣住了。
谁寄的?寄给谁?
她调出那些信的详情。
收件人:全国各地。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西安,西藏,乌鲁木齐——每一个大城市都有。收件地址:全是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寄信人:王德明。
录音时长:全是三十秒。
她点开其中一封。
风声。冰裂声。踩雪声。
然后是他的声音。
“我是王德明。北极村人。我儿子王建国,六十七年前在南市永春里13号楼住过。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但我想让他知道——我在等他。不管他在哪儿,不管他回不回来。我在等他。”
三十秒结束。
她又点开另一封。
一样的开头,一样的结尾。
四十三封。四十三次。
许兮若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信。它们从北极村出发,飞向全国各地,飞向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飞向每一个民政局,飞向每一个能转交信的人。
他在寄。
像阿依达尔一样。
寄出去的那个动作,会留下来。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红点,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些从北极村出发的信,像四十三只鸽子,飞向四面八方。
下午四点,许兮若站在13号楼301室门口。
门关着。她敲了敲。
没人应。
又敲。
还是没人应。
她正要走,门开了。
不是王建国。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快递员的制服。
“找王大爷?”
“是。他不在?”
“走了。上午走的。让我帮他看房子。”
许兮若愣住了。
“走了?去哪儿了?”
“说是回老家。漠河还是北极村什么的。他让我帮他订火车票,今天下午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年轻人看着她。
“您是?”
“我是社区活动室的。他——”她顿了顿,“他父亲给他寄了一封信。”
年轻人点点头。
“他说了。说有封信到了,让他知道有人在等他。他说他得去。三十年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许兮若没有说话。
年轻人关上门,走了。
她站在楼道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去了。
像阿依达尔一样。
从南市到漠河,三千多公里。两天两夜。他一个人,六十七岁,一个人坐火车,一个人换车,一个人去那个三十年前离开的地方。
他去见那个喊他的人。
晚上七点,许兮若回到家。
父亲已经回来了。他在客厅里,正在听收音机。那台老式收音机,旋钮已经磨得发白,但声音还很好。正在放一首老歌,很多年前的歌,唱什么的她不知道,但调子很慢,很柔,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她在他旁边坐下。
“爸。”
“嗯?”
“今天有个人去漠河了。去找他父亲。三十年没见。”
父亲看着她。
“找到了?”
“不知道。他刚走。两天两夜的火车。”
父亲点点头。
“在路上。”
“嗯?”
“在路上。这就够了。”
他继续听收音机。
许兮若坐在那里,听着那首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几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