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等的时候,你还在路上。不等的时候,你就没了。”
他继续修收音机。
许兮若坐在那里,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很老了,有老年斑,有皱纹,有伤疤。但那双手很稳,拿着螺丝刀,一点一点地拧,像在修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王德明。想起阿依达尔。想起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
他们等的时候,那些他们等的人,在路上。
在路上,就够了。
下午三点,许兮若又去了社区活动室。
杨涛不在。电脑开着。她走过去看屏幕。
今天寄信量:3189封。
地图上的红点还是那些。但她忽然发现一件事——漠河那个红点,已经不是最亮的了。最亮的,是另一个地方。
那拉村。
她点开看。
那拉村,今日寄信量:89封。其中73封是从同一个Ip地址发出的。
73封。
她愣住了。
谁寄的?寄给谁?
她调出那些信的详情。
收件人:全国各地。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西安,西藏,乌鲁木齐——和之前王德明寄的那些一样,全是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寄信人:阿依达尔。
录音时长:全是四十五秒。
她点开其中一封。
风声。铃铛声。小孩的歌声。还有羊叫的声音。
然后是他的声音。阿依达尔的声音。很老,很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草。
“我是阿依达尔。那拉村人。我等一个人,等了二十年。她叫阿依古丽·木拉提,1968年生,那拉村长大的。二十年前去了北京,后来就没了消息。”
“我不找她。我知道她在哪儿。她在北京,朝阳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她过得挺好。结婚了,有孩子了,孩子大了,去国外了。”
“我不找她。我只想让她知道——我在等。不是等她回来。是等她知道,有一个人在等她。”
“如果你们见到她,或者见到认识她的人,请帮我转告一句话。”
他停了停。
“阿依古丽,我在那拉村等你。等你哪天想回来看看。看看那拉村的风,那拉村的铃铛,那拉村的小孩唱的歌。看看那个等了二十年的人。”
“你不用回来。你知道我在等,就够了。”
四十五秒结束。
许兮若又点开另一封。
一样的开头,一样的结尾。
七十三封。七十三次。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信。它们从那拉村出发,飞向全国各地,飞向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飞向每一个民政局,飞向每一个能转交信的人。
他在寄。
像王德明一样。
寄出去的那个动作,会留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阿依达尔说他等到了。他说阿依古丽在他心里。但他还在寄。还在等。
因为等,不是等到就不等了。等是一种状态,像呼吸,像心跳,像天亮。它不会停。
下午五点,许兮若站在日晷旁。
太阳落到14号楼后面去了,余晖在天边烧着。橘红色,从深到浅,像一滴颜料滴进水里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
来信提醒。
发件人:高槿之。
收件人:许兮若。
录音时长:七十七秒。
发送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一分。
她点开。
风声。铃铛声。还有别的声音——是说话声,很多人说话,嘈杂的,听不清说什么。但那声音里有兴奋,有期待,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然后是他的声音。
“兮若,今天那拉村来了一群人。”
他笑了笑。
“从全国各地来的。有北京的,上海的,广州的,成都的,西安的。他们都是收到信的人。收到阿依达尔寄的信。”
“他们来问一件事:阿依古丽·木拉提,是不是真的在那拉村等过?”
“阿依达尔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不是高兴,不是惊讶,是一种——怎么说呢——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
他顿了顿。
“他说:‘你们都是收到信的人?’”
“他们说:‘是。’”
“他说:‘你们都是来告诉我,她收到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有一个女人走出来。四十多岁,短发,穿着羽绒服,眼睛红红的。她说:‘我不是来告诉你她收到了。我是来告诉你——我也在等。’”
“阿依达尔看着她。”
“她说:‘我叫李秀芬,北京人。我等一个人,等了十五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