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我在等你。
她在等他。
凌晨四点四十一分。
许兮若醒来。
不是闹钟。是身体里的钟。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又回来了,淡淡的,像一层纱铺在窗帘上。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天还没亮,但已经在准备了。
她拿起手机。
来信提醒。
发件人:高槿之。
收件人:许兮若。
录音时长:八十五秒。
发送时间:凌晨四点四十一分。
她戴上耳机。
风声。铃铛声。还有别的声音——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的,一步一步,像在走路。
然后是他的声音。
“兮若,今天那拉村的人,都在走路。”
“从全国各地来的那些人,凌晨四点就起来了。他们站在村口,面朝东,等天亮。阿依达尔站在最前面,王德明站在他旁边。后面跟着那些人,一排一排,像一支队伍。”
他停了停。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们。天还没亮,只能看见轮廓。一个个黑影子,站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动不动。像一群等了一辈子的人。”
“然后天开始亮了。从灰白变成乳白,从乳白变成珍珠白。那些轮廓慢慢清晰起来,一张一张脸,慢慢能看清了。有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那种等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他顿了顿。
“太阳出来了。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来,圆圆的,红红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把那些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不是悲伤,不是期待,不是焦虑。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在说: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等。”
沉默。
风声。铃铛声。那些人站成一排,呼吸的声音。
“兮若,我今天想告诉你一件事。”
“阿依达尔刚才忽然开口。他说:‘你们都看到了吗?’”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看着太阳。”
“他说:‘这就是我等了二十年的东西。不是她回来。是这个。’”
“他指着太阳。”
“‘每天这个时候,它都会出来。不管我在不在等,它都会出来。不管她回不回来,它都会出来。’”
“‘我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她。等的是这个——’”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等的时候,心里是满的。这就够了。’”
八十五秒结束。
许兮若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来,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刚煮熟的心。阳光照在13号楼上,把那些窗户染成淡淡的金色。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第二十日。
大雪后第二十日。
再过十天,高槿之就回来了。
她低下头,开始录一段新声音。
“高槿之,今天是大雪后第二十日。”
“王德明去了那拉村。阿依达尔在那里。还有一群从全国各地来的人,都是等的人。他们站在村口,面朝东,等天亮。然后太阳出来了。”
“他们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她停了停。
“我今天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等的不只是你回来。我等的是——你回来的时候,我刚好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人。我等的是——你站在我面前,叫我的名字,我可以笑着回答你。”
“我在努力变成那个人。”
“你也是。”
“所以我们都在等。等自己变成那封信,等自己收到那封信。”
她笑了笑。
“这就够了。”
发送。
系统提示: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暖暖的,像有人在拥抱她。
她看着窗外。13号楼下,有人开始走动了。晨练的老人,遛狗的中年人,匆匆赶路的年轻人。永春里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她忽然看见一个人。
从小区门口走进来。很慢,很慢,像走了很长的路。是个老人,很老,穿着深灰色的棉袄,戴着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王德明。
她愣住了。
他不是去那拉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转身就往楼下跑。
跑到楼下,那个人已经走到13号楼前面了。他站在那里,抬着头,看着那些窗户,一个一个看过去,像在找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