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
风声。铃铛声。还有别的声音——是火车的声音,轰隆隆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然后是他的声音。
“兮若,我现在在火车站。那拉村旁边的那个小站。我来送阿依达尔他们。”
他笑了笑。
“他们三个站在那里,等着火车来。王德明和王建国站在一起,靠得很近。阿依达尔站在旁边,看着远处的山。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然后阿依达尔忽然开口。他说:‘我等了二十年,从来没坐过火车。第一次坐火车,是去看雪。’”
“王德明说:‘北极村的雪,和这里的不一样。那里的雪,半年不化。堆在那里,白得晃眼。’”
“阿依达尔说:‘那我能看见吗?’”
“王德明说:‘能。我带你看。’”
“阿依达尔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更淡,但更亮。像雪地里的阳光。”
火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火车来了。轰隆隆的,像一头喘气的野兽。他们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来。我站在站台上,看着他们。车窗是脏的,看不清里面,只能看见三个模糊的影子。”
“然后火车开了。很慢,很慢,像舍不得走。那三个影子慢慢移动,慢慢变小,慢慢消失。”
他停了很久。
风声。铁轨的声音。远处传来的汽笛声。
“兮若,我站在那里,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王德明说过的话:寄出去的那个动作,会留下来。”
“他们走了。但他们留下来的东西,还在。在阿依达尔的土坡上,在王德明坐过的石头上,在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人心里。”
“等的人走了。等留下来了。”
九十七秒结束。
许兮若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窗户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光斑。它们在她眼前跳动,一闪一闪,像信号。
等的人走了。等留下来了。
她也是。
晚上七点,许兮若和父母一起吃饺子。
母亲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父亲吃了三个,放下筷子,看着她。
“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一直在看手机。”
许兮若愣了一下。她没意识到自己在看手机。只是习惯性地,每隔几分钟就瞄一眼屏幕,看看有没有来信提醒。
“没什么。”她说。
母亲看了她一眼。
“等高槿之的信?”
许兮若点点头。
母亲没说话。又给她夹了一个饺子。
“吃吧。信会来的。”
许兮若低头吃饺子。
父亲又开口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九天。”
“九天。”父亲点点头。“快了。”
他继续吃饺子。
许兮若吃着饺子,想着九天。九天是多久?是二百一十六个小时,是一万二千九百六十分钟,是七十七万七千六百秒。是很多封信的时间。
但她不急。
心里装着他,日子就有了重量。
晚上九点,许兮若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房间都泛着银光。她想起高槿之说的那拉村的月亮,想起李秀芬站在土坡上的背影。
手机震了一下。
来信提醒。
发件人:高槿之。
收件人:许兮若。
录音时长:一百零三秒。
发送时间:晚上八点五十分。
她点开。
风声。铃铛声。还有别的声音——是说话声,很多人说话,嗡嗡的,像一群蜜蜂。但那声音里有笑声,有歌声,有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然后是他的声音。
“兮若,现在是晚上。那拉村又点了篝火。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人,围坐在篝火旁边。他们没有走。他们说,要等到草长出来。”
他笑了笑。
“今天来了一个新的人。从西藏来的。叫扎西。他等了十二年。等一个女人。她在拉萨,开了一家茶馆。他每天去喝茶,喝了三年,然后她走了。去了内地。他等了十二年。”
“他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就背了一个包,包里有她的照片,有她写的一封信,有一块她从茶馆里拿出来的石头。”
“他把石头给阿依达尔看。阿依达尔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是等的人才会带的石头。’”
“扎西问:‘为什么?’”
“阿依达尔说:‘因为它重。不是石头的重。是时间的重。十二年,都在里面。’”
他顿了顿。
“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