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哭。”
沉默。
风声。篝火噼啪的声音。有人开始唱歌,是那首《等草长出来》。
“兮若,我今天想告诉你一件事。”
“扎西哭完了,忽然开口。他说:‘我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第一次有人懂我。懂那块石头的重。’”
“阿依达尔说:‘我们都懂。因为我们都有一块这样的石头。在心里。’”
他停了很久。
“兮若,你心里也有这样一块石头吗?”
一百零三秒结束。
许兮若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照得她的房间一片银白。她能看见墙上挂着的照片,桌上放着的书,椅子上搭着的衣服。一切都清清楚楚的。
她心里也有这样一块石头。
她想。
那块石头,叫高槿之。
不是他这个人。是等他这件事。是每天凌晨四点四十一分醒来。是每天听他的信。是每天站在日晷旁看天亮。是每天等那个尾音微微上扬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那块石头,很重。
但重得让她安心。
四点四十一分,她准时睁开眼。
窗帘缝隙里的月光还在,比昨晚淡了些,像蒙了一层薄纱。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一封新信。
一百零七秒。四点四十一分。
耳机里先传来风,那拉村的风今天格外轻,像怕惊动什么。铃铛声也变得细碎,叮当,叮当,不紧不慢地数着什么。然后是他的声音,带着笑,那种藏不住的笑。
“兮若,今天那拉村的草长出来了。”
她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凌晨四点的时候,天还没亮。我站在土坡上,等天亮。阿依达尔不在。他去北极村了。但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人还在。他们站在我旁边,也在等天亮。”
“然后天开始亮了。从灰白变成乳白,从乳白变成珍珠白。太阳出来了。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来,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刚煮熟的心。”
“就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刻,有人喊了一声:‘草!’”
“我们低头看。土坡上,这里那里,冒出了一小撮一小撮的绿色。很嫩,很浅,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绿芝麻。”
他停了停。
“然后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那些草。看着它们从土里钻出来,看着它们迎着太阳,看着它们在这个春天的早晨,第一次看见光。”
“很久很久。然后有人开始哭。不是大声哭,是那种静静的哭。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一边哭一边笑,像小孩。”
“李秀莲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草。她说:‘我等了十五年,第一次看见草长出来。不是真的草。是心里的草。’”
“扎西说:‘我也是。我等了十二年,心里的草一直没长出来。今天长出来了。’”
他笑了笑。
“兮若,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等的不是人。他们等的是心里的草长出来。等的是那个等的人,终于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等的是那块石头,终于开出了花。”
沉默。
风声。鸟叫声。那些人的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歌。
“兮若,我今天也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心里也有草。今天长出来了。”
“是你。”
一百零七秒结束。
许兮若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窗外,天亮了。太阳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刚煮熟的心。阳光落在她脸上,温的,软的。
她拿起手机,开始录。
“高槿之,今天是大雪后第二十一日。”
“那拉村的草长出来了。我心里的草,也长出来了。”
“从你走的那天开始,它就种下了。每天凌晨四点四十一分,它会长大一点点。每天听你的信,它会变得更绿一点。每天站在日晷旁看天亮,它会开出花来。”
她停了停。
“我等的不只是你回来。我等的是——你回来的时候,可以看见我心里的草。看见它长得多高,多绿,多茂盛。”
“那是你种的。”
她笑了笑。
“等你回来收割。”
发送。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满满地拥抱她。13号楼下,有人开始走动了。晨练的老人,遛狗的中年人,匆匆赶路的年轻人。永春里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
从小区门口走进来。很慢,像走了很长的路。是个老人,穿着深灰色的棉袄,戴着旧毡帽。
她愣住了。
阿依达尔。
她转身就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