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兮若给单位领导打了电话请了假,并且和领导说好了等回来再补假条。晚上九点,许兮若收拾行李。
一个背包。几件厚衣服。一双新买的棉鞋。手机充电器。还有那盘磁带——那盘老式录音机里的磁带。她把它放进行李侧袋里。
高槿之敲门进来。
“收拾好了?”
“嗯。”
他看着她背包侧袋里的那盘磁带。
“这是什么?”
她拿出来,给他看。
“我录的。每天录一段。二十三天。从大雪后第一天到今天。”
他接过来,看着那盘磁带。棕色的带子,卷在两个轮子上,一圈一圈。
“我能听吗?”
“等到了北极村,一起听。”
他点点头,把磁带还给她。
“好。”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谢谢你等我。”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谢谢你回来。”
凌晨四点四十一分,许兮若醒来。
不是闹钟。是身体里的钟。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淡淡的,像一层纱。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线灰白色的光。
她伸手去拿手机。
手机在。她拿起来看。
没有来信提醒。
但她笑了。
因为他不用寄信了。他就在隔壁。
五点整,许兮若和高槿之站在小区门口。
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的云已经开始泛红,淡淡的,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晨风吹过来,凉凉的,有春天的味道。
父亲和母亲也来了。父亲背着双手,站在那里,不说话。母亲把一袋吃的塞进许兮若包里,说路上吃,别饿着。
杨涛也来了。他站在旁边,抽着烟,看着他们。
出租车来了。
许兮若抱了抱母亲,抱了抱父亲。父亲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母亲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高槿之跟他们道了别。
他们上了车。
车开了。许兮若回头看。父亲、母亲、杨涛,站在小区门口,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她转回头,靠在座椅上。
高槿之握着她的手。
“害怕吗?”
她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他笑了。
车往火车站开。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后退。永春里,13号楼,日晷,社区活动室——那些她每天经过的地方,一个一个,消失在后面。
她忽然想起阿依达尔的话:寄出去的那个动作,会留下来。
她寄了二十三天。
现在,她自己变成了一封信。
下午三点,火车上。
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城市,田野,山峦,河流。一片一片,从眼前掠过。许兮若靠着窗户,看着那些风景。高槿之坐在旁边,翻着一本书——不知道从哪儿找的,讲北极的。
“你看。”他指着书上的照片。“北极村。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她凑过去看。照片上是一个小村子,木头房子,厚厚的雪,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天空是淡蓝色的,有一道极光,绿莹莹的,像一条飘带。
“真美。”
“嗯。王德明说,那里的雪半年不化。堆在那里,白得晃眼。”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白得晃眼的雪,木头房子,炊烟,极光。还有王德明,站在村口,面朝南,等天亮。
“你说他们会在吗?”
高槿之想了想。
“应该在。王德明说,他要在那里等。等王建国,等阿依达尔,等所有想去的人。”
“阿依达尔呢?”
“他也在。他说要去看雪,看冰,看天亮。看了之后,可能就留在那儿了。”
许兮若点点头。
她忽然很想见他们。想见王德明,想见阿依达尔,想见那些等到了的人。想看看他们等到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的。还在等什么。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一片一片,往后跑。
晚上九点,火车上。
车厢里的灯暗了。大部分人睡了。许兮若躺在铺位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盐。
高槿之在对面的铺位上,也醒着。
“睡不着?”他轻声问。
“嗯。”
“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
“想那些等的人。”
“哪些?”
“阿依达尔。王德明。王建国。李秀莲。扎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