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谁?
她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许兮若。
自己。
她写:
“兮若: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桌子上,照在手上,照在笔上。手是暖的。
你在永春里。你和那个人在一起。你每天看天亮,看太阳升起来。你去邮局,看那些红点,看那些信在路上走。你去龚思筝家吃饭,吃糖醋鱼,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你听她说‘下次来’,你说‘嗯’。
那些事,你还记得。但没那么重了。像一块石头,放在水里,沉底了。但水流过来,石头还在,但水也还在。石头和水,可以一起流。
你口袋里那封信,你看了。那个‘对不起’,你收了。你说了‘不怪了’。你是真的不怪了。不是原谅了,是不想了。不想了,就不怪了。
你还记得那个楼梯间吗?那个你一个人躲着哭的地方。那些年,你在那儿哭过多少次?你数不清了。但你现在想起来,那个楼梯间,也是暖的。因为你在那儿哭完,擦干眼泪,继续上班。继续活着。继续等天亮。
现在天亮了。
太阳升起来了。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刚煮熟的心。光洒在你身上,你是亮的。
你还在等。等下一个天亮。等下一个太阳升起来。等那些信走到该去的地方。等龚思筝来永春里吃饺子。等那只橘猫的小猫睁开眼睛。等所有等的人,都等到他们要等的东西。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
你在路上。和那个人一起。和所有等的人一起。和那封写了三年的信一起。
你在路上。
许兮若”
她写完,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进信封里。信封上写:许兮若 收。地址:永春里13号楼302室。
她拿着信,走到杨涛面前。
“这封信,帮我寄。”
杨涛看着信封上的名字和地址,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寄给自己?”
“嗯。”
“好。”
他把信收起来,放在那一堆信里。那些信,花花绿绿的,大大小小的,有厚的,有薄的,有新的,有旧的。她的那封,夹在里面,不起眼,但也在那儿。
“什么时候能收到?”她问。
杨涛想了想。
“快的话,明天。慢的话,后天。反正跑不了。就在这儿。”
许兮若点点头。
她转过身,看见高槿之站在门口,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照成一个剪影,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那个笑,右边比左边多翘一点点。
她走过去。
“写完了?”
“写完了。”
“写给谁的?”
“自己。”
他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往外走。
走出邮局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刚出锅的馒头。那棵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还在抖,但没掉下来。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在说话。
“高槿之。”
“嗯?”
“你写过信给自己吗?”
他想了一会儿。
“写过。”
“写的什么?”
“写的是:高槿之,你在。你还在。这就够了。”
许兮若看着他。
“这就够了?”
“嗯。这就够了。”
她握紧他的手。
他们在街上走着。路过早点铺子,包子还在冒热气。路过菜市场,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还价。路过那棵槐树,槐树叶子掉光了,但枝枝叉叉的,伸向天空,像在够什么。
路过社区活动室的时候,他们看见那只橘猫。它还在三轮车座上,但那三只小猫不在它肚子边上了。它们在车座下面,挤成一团,闭着眼睛,睡得很香。橘猫躺在车座上,看着它们,尾巴一甩一甩的。
许兮若站住,看着它们。
“小猫睁眼睛了吗?”
高槿之蹲下去看了看。
“没呢。还得几天。”
“它们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吗?”
“不知道。但它们知道自己在等。”
许兮若也蹲下去,看着那三只小猫。小小的一团,毛茸茸的,挤在一起,一起一伏地呼吸。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暖暖的,软软的。
“它们等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什么?”
高槿之想了想。
“是这只橘猫。是这辆三轮车。是这个社区活动室的门口。是永春里的阳光。”
“够吗?”
“够了。”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