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兮若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淡,淡得像积雪从树枝上滑落。但她的眼睛亮着。
他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13号楼,上楼。三楼,302室。开门,进去。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小小的,挤挤的,但什么都有。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灶台,有那些信。那些信在抽屉里,在盒子里,在枕头底下。一封一封,都是别人的故事,别人的等待。
许兮若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出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很多小灰尘,飘着,浮着,慢慢落下去,又飘起来。
“高槿之。”
“嗯?”
“你说,龚思筝那封信,她写了多久?”
他想了想。
“她说留了三年。但写,可能就一会儿。”
“一会儿?”
“嗯。有些话,在心里憋了很多年。真写的时候,一会儿就写完了。因为那些话,早就想好了。只是没写出来。”
许兮若点点头。
她想起自己刚才写的那封信。那些话,也想了很多年吗?那些“你还在路上”,那些“天亮了”,那些“石头和水可以一起流”。那些话,是什么时候想好的?是今天早上看天亮的时候?是昨天在龚思筝家吃饭的时候?是前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是更早,早到在楼梯间里哭的时候?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些话,早就想好了。只是没写出来。
“高槿之。”
“嗯?”
“你说,龚思筝还会写信给我吗?”
他看着她。
“你想她写吗?”
许兮若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想,如果她写,我会收着。如果不写,也行。”
他点点头。
“那就行。”
下午,许兮若一个人出了门。
她想去菜市场买菜。晚上想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在永春里。火车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到的那个地方。
菜市场不远,走十分钟就到。她慢慢走着,看着街边的店铺。理发店,小卖部,修鞋摊,卖糖葫芦的。那个卖糖葫芦的还在,还是那个草把子,上面还是一串一串的红果。在阳光底下,红得发亮,像一串一串的小灯笼。
她走过去,买了一串。
糖葫芦还是那个味儿。山楂酸酸的,糖衣甜甜的,咬一口,嘎嘣脆。她一边走一边吃,像个小孩。
走到菜市场,她找到那个卖韭菜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嗓门也大。
“姑娘,要韭菜?今天的韭菜好,刚摘的,嫩得很。”
许兮若蹲下来,看了看。韭菜绿绿的,水灵灵的,根上还带着泥。
“多少钱一斤?”
“三块。”
“来一斤。”
老太太称了称,递给她。她又买了鸡蛋,买了面粉,买了葱姜蒜。提着一兜东西,往回走。
走到13号楼楼下,她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楼门口,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披着,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站在那里,看着楼门上的号码,好像在确认什么。
许兮若站住了。
那个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是龚思筝。
她看见许兮若,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又热闹又安静,像烧开的水,也像月光照在雪上。
“兮若。”
“思筝姐?”
龚思筝走过来,看着她手里提的东西。
“买菜去了?”
“嗯。”
“买的什么?”
“韭菜。鸡蛋。想包饺子。”
龚思筝看着她手里的韭菜,眼睛亮了。
“韭菜鸡蛋馅的?”
“嗯。”
“在永春里?”
许兮若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龚思筝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来看看。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你每天看天亮的地方。看看那只橘猫和它的小猫。”
她顿了顿。
“看看你。”
许兮若没说话。她看着龚思筝,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角。那些年的事,还在。但真的没那么重了。像一块石头,放在水里,沉底了。但水流过来,石头还在,但水也还在。石头和水,可以一起流。
“上去吧。”她说。“包饺子。”
龚思筝点点头。
她们上楼。三楼,302室。开门,进去。
高槿之不在家。他下午去邮局了,说要帮杨涛整理那些信。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
许兮若把菜放在桌子上,开始洗韭菜。龚思筝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