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兮若头也不回。
“和面。面粉在柜子里。”
龚思筝打开柜子,找到面粉。她找了一个盆,开始和面。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和了半天,面还是黏糊糊的,粘得满手都是。
许兮若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你行不行?”
“行……行吧。”
许兮若走过去,看着她手上的面。那些面粘在她手指上,黏糊糊的,像胶水。
“你这是和面还是和手?”
龚思筝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我不太会。”
许兮若接过盆,把面揉成一团,又加了一点干面粉,继续揉。她的动作很熟练,一下一下,很有节奏。龚思筝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思筝姐。”
“嗯?”
“你来,不是光为了看我的吧?”
龚思筝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她说。“就是想来看看。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你每天看天亮的地方。”
她顿了顿。
“看看你笑的时候,是不是真的笑。”
许兮若看着她。
“那你看见了?”
龚思筝点点头。
“看见了。”
“是真的吗?”
“是真的。”
许兮若没说话。她把揉好的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让它醒着。然后她继续洗韭菜。水龙头哗哗地响,韭菜在水里晃着,绿绿的,水灵灵的。
“兮若。”
“嗯?”
“那封信……你带在身上吗?”
许兮若停了一下。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龚思筝。
龚思筝接过来,看着那个信封。看着自己写的字,看着那些年岁的痕迹。信封边角都磨白了,但封口封得很严实。
她打开信封,抽出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递还给许兮若。
“你留着。”
许兮若接过来,放回口袋里。
她们继续干活。韭菜洗好了,切碎。鸡蛋打散,炒熟,剁碎。然后把韭菜和鸡蛋拌在一起,加盐,加香油,加一点胡椒粉。香味飘出来,满屋子都是。
面醒好了。她们开始包饺子。许兮若擀皮,龚思筝包。龚思筝包的饺子奇形怪状的,有的站着,有的躺着,有的咧着嘴,馅都露出来了。
许兮若看着那些饺子,笑了。
“你包的这个,能煮吗?”
“能……能吧。”
“煮出来就是一锅片汤。”
龚思筝也笑了。
“片汤也行。片汤也好喝。”
她们包着饺子,说着话。说龚思筝家的事,说向杰加班的事,说楼下那只橘猫和三只小猫的事。说那些年的事,但不多说。说到了,就停一下,然后说别的。
太阳慢慢西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照在那些饺子上。饺子摆在案板上,一排一排的,有好看的,有难看的,但都在那儿。
门响了。高槿之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龚思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来了?”
“来了。”
他换鞋,洗手,走过来看那些饺子。
“包了不少。”
“嗯。”许兮若说。“思筝姐包的,都露馅了。”
龚思筝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我不太会。”
高槿之拿起一个露馅的饺子看了看。
“没事。煮的时候小心点就行。”
他开始烧水。水开了,饺子下锅。一个个扑通扑通跳进去,沉底,又浮起来。水滚着,饺子翻着,白的,绿的,香的。
许兮若站在锅边,看着那些饺子。有的破了,馅飘出来,把水染成淡淡的绿色。但大部分没破,鼓鼓的,胖胖的,在锅里转着圈。
“思筝姐。”
“嗯?”
“你刚才说,来看我笑的时候,是不是真的笑。”
“嗯。”
“那你现在看看。”
龚思筝看着她。看着她站在锅边,手里拿着漏勺,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那个笑,很淡,淡得像积雪从树枝上滑落。但她的眼睛亮着。亮得像灯,像星星,像那些信寄出去的声音。
“是真的。”龚思筝说。
许兮若点点头。
饺子煮好了。盛出来,装了三盘。他们坐在桌子前,开始吃。
饺子很好吃。韭菜鸡蛋馅的,鲜鲜的,香香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都流出来。许兮若吃着,想起母亲说的话:该去。人家请了,就得去。人情往来,不能短了礼数。
不是礼数。是别的什么。是那些饺子,是那些笑,是那句“来看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