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小屋。屋里还是那个样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一张床。但桌子上多了一台电脑,旧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个地图,红点一个一个的,密密麻麻的。
电脑前坐着一个人。
不是阿依达尔。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瘦瘦的,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他盯着屏幕,很专注,连有人进来都没发现。
高槿之敲了敲门。
年轻人抬起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笑了。
“你们是……寄信的?”
“来找人的。”许兮若说。“找阿依达尔。”
年轻人听了,点点头。
“阿依达尔叔啊。他不在。”
“去哪儿了?”
“去漠河了。”
许兮若看着他。
“漠河?”
“嗯。上周走的。他说要去送一封信。那封信,在路上走了五年,终于有人回了。他要亲自送过去。”
许兮若没说话。她想起杨涛说的那个故事。漠河的那个姑娘,收到母亲五年前写的信。她回信了,寄到那拉村。那封回信,阿依达尔收到了。
他要亲自送过去。
“他什么时候回来?”高槿之问。
年轻人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送完了,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那些点,那些亮着的地方。他说他等了一辈子信,现在想去看看,那些信都走到了哪儿。”
许兮若看着那个地图。红点还在,比上次更多了,更亮了。那拉村那个点,亮得像一盏灯。漠河那个点,也亮着。北极村那个点,亮着。还有别的点,一个一个,都在亮,都在闪,像一片星星。
她忽然想起阿依达尔说的话:等的人,都一个样。眼睛里有一块石头。心里有一片草。手上有一封信,永远寄不出去,也永远收不到。
他不是在等了。
他去找那些信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年轻人。
“阿岩。岩叔的儿子。”
“你接着他干了?”
马小明点点头。
“阿依达尔叔说,这活儿得有人干。那些信,得有人收,有人寄,有人等。他说我等得了,就让我等。”
许兮若看着他。看着他年轻的脸,看着他戴着眼镜的眼睛,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蓝外套。
“你等得了吗?”
阿岩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许兮若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封信。一封是龚思筝写的,一封是自己写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放回口袋里。
“阿岩。”
“嗯?”
“如果有信来,寄到永春里。许兮若收。”
阿岩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记下来。
“永春里13号楼302室,许兮若。记住了。”
许兮若看着他写字。他的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
“谢谢你。”
阿岩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很年轻,很干净,像刚下过雨的早晨。
“不客气。”
他们走出小屋。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着那些野草,沙沙地响。
许兮若站在站台上,看着远方。看着那些山,那些田野,那些村庄。看着那些在风里摇的树,那些在田里走的人,那些在天上飞的鸟。
“槿之。”
“嗯?”
“阿依达尔走了。”
“嗯。”
“他去找那些信了。”
“嗯。”
“我们也会走吗?”
他看着她。
“你想走吗?”
她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会一直在路上。”
他点点头。
他们站在那里,等着火车。
火车来了。还是那辆绿皮的,咣当咣当的,慢慢吞吞的。他们上车,找到座位,坐下。车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退着退着,就看不见了。
那拉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边。
但许兮若知道,那个点还在。在那个地图上,亮着。像一盏灯。
晚上,他们回到永春里。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星星,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米。
他们走在街上,往13号楼走。路过社区活动室的时候,他们看见那只橘猫。它还在三轮车座上,但那三只小猫不在它身边了。它们在车座下面,但不是挤成一团睡觉了。它们在玩。一只在追另一只的尾巴,一只在扑一片落叶,一只趴着,看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