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把两封信都给思筝姐看了。”
“她说什么?”
“她没说什么。但她眼睛红了。”
他点点头。
“那是高兴。”
“嗯。”
她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收好,放在口袋里。
“高槿之。”
“嗯?”
“你说,我还会写信给自己吗?”
他想了想。
“会。”
“什么时候?”
“想写的时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反正跑不了。就在这儿。”
她笑了。
车到永春里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他们下车,往13号楼走。路过社区活动室的时候,他们看见那只橘猫。它醒了,正舔着那三只小猫,一只一只地舔,舔得很认真。小猫们乖乖地趴着,眯着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许兮若站住,看着它们。
“高槿之。”
“嗯?”
“它们会长大的。”
“嗯。”
“会离开这只橘猫的。”
“嗯。”
“会自己去抓老鼠的。”
“嗯。”
她看着他。
“那我们呢?”
他想了想。
“我们也会长大。但不会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路上。在路上的人,不会离开。只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哪儿,都是在一起。”
她没说话。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晚上,他们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月亮出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灯挂在半空。月光洒在地上,地上就亮了。洒在树上,树就亮了。洒在那些楼房的屋顶上,屋顶就亮了。
没有人说话。
但许兮若知道,他们在等。等下一个天亮。等下一个太阳升起来。
她靠着他,靠着他的肩膀,靠着他的温度,靠着他的心跳。
“高槿之。”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睛亮着。”
她笑了。那个笑,很淡,淡得像积雪从树枝上滑落。但她的眼睛亮着。亮得像灯,像星星,像那些信寄出去的声音。
她靠着他,看着窗外。看着月亮,看着那些亮着的窗户,看着那些在夜里走路的人。
远处有火车的声音。呜呜的,远远的,像在喊谁。然后是狗叫,叫了两声,又安静了。然后是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只剩下月光,只剩下他们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的,匀匀的。
“高槿之。”
“嗯?”
“你说,那些信,都走到了吗?”
他想了想。
“有的走到了。有的没走到。但都在路上。”
“我们也都在路上?”
“嗯。我们也都在路上。”
她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钟摆,像海浪,像那些信寄出去的声音。
那些信在路上。
她也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和龚思筝那封信一起。
和那封写给自己的信一起。
和阿依达尔一起,他在去漠河的路上。
和阿岩一起,他在那拉村等着。
和那只橘猫一起,它在看着三只小猫长大。
在路上。
一直。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静。那些亮着的窗户,一盏一盏灭了。最后只剩下月亮,只剩下路灯,只剩下他们这一扇窗,还亮着。
但她知道,天会亮的。
太阳会升起来的。
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刚煮熟的心。
光会洒在窗台上,窗台就亮了。洒在地板上,地板就亮了。洒在他们脸上,他们的脸就亮了。
她等着。
他陪着她等。
所有等的人,都一起等。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