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我还在。还在永春里。还在等信。还在想你。还在路上——虽然没走,但也在路上。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就写。”
周六早上,许兮若醒来的时候,高槿之已经起来了。
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厨房里有动静,锅碗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响了一下又停了。然后是切菜的声,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个人的心跳。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
他在。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切什么。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成毛茸茸的一圈。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醒了?”
“嗯。”
“今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吃什么。”
他笑了。那个笑,右边比左边多翘一点点。
她靠着他的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钟摆,像海浪,像那些信寄出去的声音。
“高槿之。”
“嗯?”
“今天我想去一趟邮局。”
他停了一下。
“去寄信?”
“不是。去看看。看看那些信,是怎么走的。”
他点点头。
“好。我陪你去。”
吃完饭,他们出门。
邮局不远。就在永春里街口,走十分钟就到了。那是一座老房子,灰砖灰瓦,门楣上写着“永春里邮政所”几个字,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
他们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窗,窗户上还糊着旧报纸,透进来的光昏黄昏黄的。柜台是木头的,很高,要仰着头才能看见里面的人。柜台上放着一杆秤,一台老式电话,一沓信封,一瓶糨糊。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过来。
“寄信?”
“看看。”许兮若说。
老人点点头,又低下头看报纸。
许兮若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东西。那杆秤,秤盘上落满了灰。那台电话,拨号盘上的数字都磨得看不清了。那些信封,白的,黄的,大的,小的,一沓一沓的,堆在一起。那瓶糨糊,瓶口结了一层硬壳,干裂了。
她看着那些东西,想象着那些信是怎么走的。
有人走进来,买一张邮票,贴好,把信投进门口的邮筒里。邮递员来取信,把那些信倒进帆布袋里,背回去,放在分拣台上。分拣的人拿起一封信,看一眼地址,放进某个格子里。然后那些信被装上火车,咣当咣当地走,走一天,走两天,走到另一个城市。另一个邮递员来取信,把它们装进包里,骑上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街走巷。最后,站在某扇门前,敲门。三下。咚咚咚。
然后有人开门。有人接过信。有人看着那个信封,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自己面前的笔画。
那个动作,就留下来了。
寄出去的动作。收到的动作。打开的动作。看的动作。放进口袋里的动作。都留下来了。
“高槿之。”
“嗯?”
“你说,那些信在路上走的时候,会不会累?”
他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信不知道累。信只知道走。一直走。走到为止。”
她点点头。
他们站在邮局里,站了很久。老人也不问,也不赶,就让他们站着,看着。阳光从那个糊着报纸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信封上,照在那杆秤上,照在那台老式电话上。灰尘在阳光里飞,飘飘洒洒的,像一场极小的雪。
许兮若看着那些灰尘,忽然想起什么。
“高槿之。”
“嗯?”
“那天陈秀芬说,她爸走了三年,信也走了三年。”
“嗯。”
“那封信,在邮局的柜子里压了三年。那三年里,它是不是也在路上?”
他看着她。
“怎么说?”
“它虽然没走。但它在等。等着被寄出去。等着走到她手里。那三年,也是路。”
他点点头。
“是。那三年,也是路。”
她笑了。
他们走出邮局,站在街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暖的。街上人来人往,有买菜的大妈,有遛狗的大爷,有骑着自行车叮铃铃过去的学生。路边还有卖糖葫芦的,还是那个草把子,上面还是一串一串的红果。
许兮若走过去,买了两串。一串给自己,一串给高槿之。
他们一边走一边吃,往永春里走。
糖葫芦很甜。山楂有点酸,但裹上糖,就不那么酸了。糖在嘴里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