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厨房里有动静——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水龙头流水的声音,煤气灶点火的声音。还有香味,米粥的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勾着她的鼻子。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
高槿之在。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搅粥。锅里的米咕嘟咕嘟地滚着,冒出来的白气把窗户熏得雾蒙蒙的。阳光照在那层雾上,照出一片朦胧的光。
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小截手臂。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醒了?”
“嗯。”
“出太阳了。”
“看见了。”
他放下勺子,把手覆在她手上。
“兮若。”
“嗯?”
“今天去哪儿?”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儿,都行。”
他笑了。
粥煮好了。他们坐在桌前,慢慢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粥碗上,照在筷子上,照在他们脸上。碗里的粥冒着热气,和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光,哪是汽。
许兮若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
“高槿之。”
“嗯?”
“昨天我寄的那封信,现在在哪儿?”
他想了想。
“在邮筒里。等着被取走。”
“取了以后呢?”
“送到邮局。盖上戳。分拣。然后上路。”
“路上要走多久?”
“不知道。看它去哪儿。近的就快,远的就慢。但不管快慢,都在走。”
她点点头。
吃完饭,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那些楼房的屋顶上,照在那棵槐树上,照在那些湿漉漉的地面上。地面干了,只有一些低洼的地方,还积着水,亮晶晶的,像一面面小镜子。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有骑车的,有走路的,有拎着菜篮子的。那个卖豆腐的大爷又出来了,推着三轮车,慢慢地走。车上的豆腐用白布盖着,白布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像在呼吸。
那只橘猫也出来了。它趴在社区活动室门口的三轮车座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三只小猫不在,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但它不着急,就那么趴着,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摇的。
许兮若看着它,看了一会儿。
“高槿之。”
“嗯?”
“那只猫,在等小猫回来吗?”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不是等。是晒太阳。顺便等。”
“有什么区别?”
“等的时候,心里有事。晒太阳的时候,心里没事。小猫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就不回来。反正它在晒太阳。”
她想了想。
“那我在等信的时候,心里有事还是没事?”
他看着她。
“有事。但那是好事。等着信来,心里就有盼头。有盼头,就不是干等。”
她点点头。
他们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看着那只猫,看着那个卖豆腐的大爷,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们身上,照得人懒懒的,不想动。
“高槿之。”
“嗯?”
“今天不去海边了?”
“你想去?”
“不知道。就是问问。”
他想了想。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都行。”
她笑了。
“那就明天去。”
“好。明天去。”
她靠着他的肩膀,看着那些在阳光里走来走去的人。他们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停下来和人说话,有的低着头匆匆走过。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路。每一条路,都有他们的信。那些信在路上,他们也在路上。
和那些海浪一起。
和那些芽一起,它们在等着春天。
和那只猫一起,它在等着小猫回来。
和所有的信一起,它们在等着被打开,被读,被放回信封,被收进抽屉,被记住,被忘记。
在路上。
一直。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许兮若正在叠衣服,听见敲门声,愣了一下。
“谁?”她问。
没人回答。
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女的,三十多岁,穿着邮政的制服,戴着帽子,背着一个大包。包鼓鼓的,装满了信和报纸。
“许兮若?”她问。
“是我。”
“有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