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个逍遥快活。”郑直一饮而尽,把碗口对着众人“诸位与其担心俺,倒不如担心老程。四十多的人了,后院也不比俺少,到了南边,真没准被榨干了。”因为周围都是乡党好友,他难免粗鄙不少。
众人哭笑不得,孟鹏瞅了眼停在不远处的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有些无语。
刘妙玉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向与郑直推杯换盏的孙汉。对方今个儿穿的这件貂皮袍子她没见过,看做工绝不是小钱能拿下的。孙汉之前可舍不得买,更不会要,哪怕是孙家两位伯父给的。看来对方也想开了,这就好,各自安好,两不相欠。
叶官儿有些好奇,也伸着脖子向外看,不成想就瞅见了兄弟……叶相。这厮拿着笔在手账上写写停停,丝毫不在意旁的眼光。想到当初她被那群光棍抢去抵债,对方那袖手旁观的模样,她就恨得牙痒痒。没想到吧?如今妹子我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就够兄长你用一年的。
刘花卉此刻却并没有东张西望,而是闭目养神。她这一次果然又对了,最后一刻,终于等到了秦文翰发话,许她同行。当然因为是临时安排,所以并没有多余的丫头再给她使用。前几日东太太(十四奶奶)发话,替爷将夏大姐收了房。夏大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趁着刘花卉凑过去卖好,顺势把夏二姐和夏三姐要了过去做近身丫头。刘花卉只能打落牙咽肚里,忍着。
故而这辆真定车里,一共有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刘妙玉、叶官儿、刘花卉、奶娘、九姐。)。分给刘妙玉和叶官儿的丫头则坐在后车与二人的近身丫头在一起。除了细软等贵重物品外,所有的行李则被固定在了车顶上。
不单单她们,除了两位太太,其余的每辆车也都是如此安排的。前前后后,足足三十辆真定大车。可只有一辆车里的一只紫檀平顶官皮箱装的是郑直的物品。当然这和郑直早在半个多月前就秘密往外搬东西也有关。
若是再算上朱千户等人的家眷,则足足五十辆。看上去蔚为壮观,却一点都不得体。
好在所有人都晓得郑少保善货殖。所有人也都晓得,郑少保在内阁期间除了吵架,对于细务几乎没有啥建树也插不上手。故而最多心中腹诽,胸无大志。
与众人道别后,郑直和等在一旁的车队汇合,正式踏上前往通州的路程。如今已经是十月中,那里行不得大船了,只能到了天津再换船。当然,若是再晚几日,怕是只能走陆路了。毕竟一旦冰冻,就咋也不可能走了。
虽然出城耽误了时辰,可是因为真定车速度很快,所以傍晚的时候车队依旧进了郑家在通州新城边的庄园。
一下车,郑直就瞅见了迎出来的程敬还有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人,张荣。
“俺这人没本事。”张荣笑着接过郑直扔给他的烟“好不容易遇到了中堂这本事大的,就咋也不能松手。”
“老张为了这,给刘本兵送了两千两。”程敬拿出洋火为二人点上烟。
“二狗哥留在京师迟早能熬出来。”郑直接过张荣递过来的汾酒“可是去了南京,再回来就不容易了。”
新朝新气象,既然已经认定南京是日后一众奸臣汇聚之地,正德帝又咋可能漠视。于是,原本的南京锦衣卫掌印指挥使牛克忠、管卫事指挥使曹玺、指挥佥事赵鲁、乔仪直接因两年前的假驾贴案调回。
打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得了高德林首肯,准备去南京带俸差操的张荣立刻拿出在朝鲜弄得私房,找到了兵部尚书刘宇谋取个位置。如此,他的名字也就上了御前选簿。昨个儿,传下来军令,调张荣于南京锦衣卫镇抚司管卫事(南京锦衣卫分为堂上官;上元、江宁两县捕盗官;巡江官;镇抚司;经历司)。
张荣得了准信立刻安排,张荣老娘年事已高,自然不跟着。叔叔婶婶如今也亲善很多,他搬出去,地方正好可以给兄弟成亲。
靠着虞台岭和朝鲜两次夹带,张荣兄弟和从兄弟如今已经是锦衣卫试百户与所镇抚。虽然是带俸差操,可是糊口不成问题。
叶家兄弟如今虽然年幼,却都承袭了指挥佥事和副千户的世职。尤其是叶凤祥,刚刚做了东厂的档头,可谓前途光明。
如此,这次跟着他的只有张娘子和张荣的儿子。当然,为了这,明年叶凤祥与王皇亲庶女的亲事他们是参与不了了。
“俺没长后眼,可是晓得少保有好处从没有落下俺。”张荣不以为意“俺跟老程一样,做人要知足。正好他们都讲南京吸口气都是香的,还养人,俺咋也要带着娘子瞅瞅。”
郑直哭笑不得。
正说着,刘六走了过来“东家,人来了。”
“交给十四太太安排吧。”郑直拿起面前的一瓶酒扔给对方“一会来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