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爵主还在山东;十七爷要留在府城看护宅院;十爷有皇命要在林济州看护皇观;大老爷要在卫里应差;大爷、八爷、九爷跟着六老爷在京师。三老爷和十六爷……外出未归……多亏了三爷在廉台堡旁边咱家新院子那里护着全家。”容嬷嬷却谈性大发“那会儿人心惶惶的,尤其是听人讲府城强盗横行,竟然还害了相台老爷。”
关于前年强盗在真定筑坝水淹七县,四奶奶也有所耳闻,不过与容嬷嬷讲的略有不同。都是些,那个杀千刀的扛着一口铡刀四处追着强盗砍;那个杀千刀的与六太太的姐夫斗富;那个杀千刀的带人杀入贼群解救两卫袍泽。拢归是个不省心,闹腾的主。想到此处,四奶奶不由使劲用指甲掐了掐手里的镇纸,杀千刀的。
此时旁边陶力家的偷窥了四奶奶一眼,忍不住插口“听嬷嬷讲,老婆子也记起来了,那个王嬷嬷当时被派去十七爷的后院帮忙……”她显然误会了太太关注的重点。
“是。”容嬷嬷打断陶力家的话,继续道“那时候十七爷还没成亲,后院住着几个小娘。王嬷嬷去那边帮了几天忙,在孙小娘那里伺候。”
陶力家的真是脑子不全,虽然十七爷如今出京了,虽然郑家日后是爵主和太太当家,可主子们的事,她们掺和做什么?莫忘了爵主和十七爷可是亲弟兄,过两日搬进去的院子都是十七爷的。
“孙小娘?”四奶奶有些好奇“没听人讲十七爷后院有姓孙的小娘啊?”
陶力家的笑道“孙小娘没有大名,行二,都叫孙二娘,是十七爷最宠爱的妾。”她比划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鄙夷“那孙二娘长得模样倒也周正,可那身段……啧啧,前凸后翘。走起路来,那腰肢扭得跟柳条似的。在十七爷后院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花银子从来只凭心情。”
四奶奶听着,手里继续把玩镇纸,没吭声。
容嬷嬷见此,补充道“不过这孙二娘有一点好,就是不妒。十七爷后来带回的那些人,不管多少,她从不讲什么,都好好待着。十七爷后院的老人提起她,没有不念好的。”
“确实如此。”陶力家的点点头“如今在十七爷后院管事的安嬷嬷,谁要是在她跟前讲这位孙小娘的不好,那就算炸了锅。”
“后来呢?”四奶奶看了眼陶力家的。
正要搭话的陶力家的一愣,立刻闭嘴。
“后来这位孙小娘也染上了瘟疫,没熬过去。”容嬷嬷叹道“那时候十七爷还没成亲,却直接用妾的身份把人埋在了祖坟里。后院的老人提起来,都讲十七爷待她是真心的。”
四奶奶点了点头,把那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孙二娘……好名字。”她顿了顿,又问“这孙二娘,长得什么样?”
容嬷嬷想了想“奴婢没见过几回,只远远瞧过一眼。那孙二娘生就一张鹅蛋脸,柳叶眉,杏眼,鼻梁挺,菱角嘴。五官单看都不算出奇,可凑在一起却顺眼耐看。配上那身段,往那儿一站,谁不多瞅两眼?”
四奶奶笑了笑,没再问什么。她又嘱咐了容嬷嬷几句,无非是今儿这些话别往外传,又让陶力家的赏了一吊钱,便让人退下了。
屋里静下来,四奶奶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那点天光,出了一会儿神。
孙二娘?四奶奶记起这么个人了,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她被郑虎臣从建昌侯别院抢回来,要诈死脱身,郑直便派了个妇人来跟她朝夕相处了几日。那人相貌平平,眉眼间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可那身段……前凸后翘,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她那时心里乱得很,顾不上多看,只记得那妇人话不多,做事却利落,学她怎么走路,如何开口,为的是怎么瞒过外人。那妇人离开后,她四奶奶就再没见过。如今才知道,此人叫孙二娘,是那个杀千刀的最宠爱的妾。
四奶奶闭上眼,眼前恍惚又浮起那妇人的模样。寻常的脸,不寻常的身段。走起路来,那腰肢扭得跟柳条似的。她想起方才陶力家的那些话‘前凸后翘’、‘腰细得一把能掐过来’,忽然又笑了笑。
阳翟伯夫人方氏今儿又来了。
四奶奶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性,心里有事儿坐不住;心里没事儿也坐不住。横竖都是要来,四奶奶索性把茶点备得足足的,等着她来絮叨。
果然,一盏茶还没喝完,方氏已经从尚家的糟心事,绕到了郑直临走前那几日的神神叨叨,又绕到了郑直后院的那些旧人。
四奶奶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姐姐在郑家走动得早,可听过一个叫孙二娘的人?”
方氏手里的茶盏顿了顿“孙二娘?”她想了想“妹妹讲的是那个……前头鼓鼓囊囊、后头圆圆满满的那个?”
四奶奶忍不住笑了“姐姐这形容,倒比那些婆子们讲得明白。”
方氏也笑了,靠在引枕上,目光里透出几分追忆“那是个有本事的。模样不算顶出挑,可身段好,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