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袋吐司的包装。
“你不是来换我的，”他说，“你带这袋面包来干什么？”
明旭把吐司往前推了推。
“吃早饭。”
那个人愣住了。
明旭撕开包装袋。吐司很软，压出了一点折痕。他掰下一块，递过去。
“昨晚没吃晚饭吧。”
那个人低头看着那块吐司。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有点干了。”他说。
“放冰箱过夜了。”
两个人站在六号收银台前，分食一袋生产日期印着昨天的吐司。
排气扇还在嗡鸣。
走廊那扇门忽然响了一声。
他们同时转头。
门把手在动。有人从外面推门。
门开了。
小新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色上衣，黄色短裤，脚上是早上出门匆忙穿反了的袜子。
他仰头看着走廊里的两个人。
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果然有两个哥哥。”他说，语气平平的，好像只是验证了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明旭和明旭都没有说话。
小新走进来，绕过拖把和水桶，站在他们俩中间。
他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你们谁是便利店里的哥哥？”
站在收银台边的那个说：“我。”
小新转向明旭：“那你呢？”
“我不知道。”明旭说。
小新点点头，好像这个答案也早就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新的纸条。
“早上你们出门以后，”小新说，“那个阿姨又来了。”
明旭接过纸条。
还是那种字迹，圆珠笔，笔画很急。
“规则十三：六号收银台前不能站着两个人。”
“规则十四：其中一个人必须走进员工通道最深处。”
“规则十五：最深处的那扇门，外面不是便利店。”
明旭看完，把纸条递给另一个自己。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去？”他问。
明旭没有回答。
小新仰头看着他们俩。
“我觉得，”他说，“那个阿姨一直在写规则，但她自己也没有出去过。”
两个人都低头看他。
“如果她知道怎么出去，”小新说，“她就不用一直写纸条了。她自己还困在这里。”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明旭——从家里来的那个明旭——忽然开口。
“员工守则最后有一行铅笔印。”
他把那张纸翻出来，指给他们看。
那行浅浅的、几乎磨没的字：
“——也可以是你。”
他顿了一下。
“也可以是你。”他重复，“写守则的人自己也没有遵守。守则说六号收银台仅限夜班员工使用，但第一个站在这里的不是员工，是顾客。”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自己。
“你也不是员工。”
那个人看着他。
“我们都不是员工。我们只是走进了不该走的地方。”
“所以，”小新插嘴，“你们都不用去最深处。”
两个大人看着他。
“阿姨写规则，”小新说，“因为她想出去。但她不知道路，就写很多条路让人试。试对了的人不会回来告诉她，试错了的人回不来。”
他把那张规则十三至十五的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里。
“所以她的规则一直都是错的。”
明旭低头看着这个五岁的小孩。
小新的眼睛还是黑亮黑亮的，和昨天在公园长椅上仰头看他时一模一样。
“那你怎么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另一个明旭问。
小新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袜子穿反了。”
两个明旭都低头看他的脚。
左脚袜子是正的，右脚袜子穿反了，脚后跟那块布卡在脚背上。
“早上出门太急，”小新说，“穿错了。但走到这里才发现。”
他动了动脚趾。
“所以，”他说，“便利店里面和外面，好像不是完全不通的。”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排气扇。
是从更深处传来的，像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抬头。
那条走廊还在往前延伸。拖把和水桶后面，原来还有路。淡绿色的墙壁，昏黄的灯光，不知道通向哪里。
明旭——走廊里站了一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