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春天的第一场雨来了。春雨绵绵，空气中夹杂着泥土与花草的芬芳。今天有点冷。不过李阳的家里却很热闹。锅炉烧得沸腾，几十平米的小屋子里...我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半杯凉透的咖啡，窗外是江城三月阴沉的天，灰白云层低低压着玻璃幕墙，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林晚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阿砚，我登机了。温哥说，首尔那边的试镜机会很难得，我得去试试。”没加句号，也没加表情。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七分钟，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又抬手点亮，再熄灭，再点亮——像一种强迫症式的确认仪式。确认她真的走了，确认我没有回那句“好”，确认我连一个“嗯”都吝啬给出。胃里泛起一阵钝痛，不是饿，是空。自从她搬走后，这间两百平的江景公寓就显出过分的空旷来。玄关处她常穿的那双米白乐福鞋不见了，衣帽间左侧原本挂满她春夏裙装的位置空出一片，像被刀剜掉的皮肤，边缘整齐，血已经凝成暗红痂壳。我起身，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径直走向书房。书桌右下角第三个抽屉，锁着。我没用钥匙。手指抵住抽屉边缘，用力一掀——老旧的滑轨发出刺耳的“咔哒”声，锁舌崩断的脆响混在窗外一声闷雷里，几乎听不见。抽屉弹开，露出底下压着的硬壳笔记本。深蓝封皮，边角磨损得发白，是大学时她送我的生日礼物，扉页上还印着她歪歪扭扭的字：“给阿砚，愿你笔下有光，眼里有人。”我翻到中间，纸页已泛黄发脆。里面全是字，密密麻麻，却不是我的笔迹。是她的。一页一页，全是她抄的歌词、诗、电影对白，甚至还有几页是她临摹的我手稿里的段落。字迹清秀工整，偶尔在某句旁边画个小月亮，或者打个小小的问号。最末一页贴着一张褪色的火车票存根：江城—青浦，2019年8月12日，G732次，二等座。背面是她写的字：“他写完《半岛》初稿那天，我买了票。想去看他站在海边抽烟的样子。结果他根本没去海边，他在出租屋改第三遍结尾，烟灰缸满了，泡面汤凉了，睫毛上还沾着一粒芝麻。”我喉结动了动，把笔记本合上，指腹摩挲着封皮上那道细长的划痕——那是去年跨年夜，她喝醉了，用钥匙尖划的。当时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以后你要是敢删我微信，我就把它刻进你骨头里。”我没删。我只是把她所有社交平台都设置了“不看对方动态”。连她转发的天气预报，我都不让推送进我屏幕。手机震了一下。经纪人老陈的消息跳出来：“阿砚，金盛那边催第四稿了。《半岛》影视化的事板上钉钉，但资方提了个新要求——男主必须由顶流出演，且得签三年全约。他们点了名，要沈砚。”我盯着“沈砚”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三秒，才按下去回复：“告诉他，沈砚没档期。”发送成功。五分钟后，老陈电话打进来，声音压得极低：“阿砚，你真不接？这项目能把你从‘编剧’彻底洗成‘沈砚’——不是笔名，是本人。金盛许了你导演署名权，还有主创团队任你挑。你卡在这儿，图什么？”图什么？我望着窗外，雨终于落下来，斜斜地砸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水痕，像一道道未愈合的旧伤。“图我自己还是沈砚。”我说，“不是‘沈砚老师’，不是‘沈老师’，就是沈砚。活人，喘气的，会疼的。”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老陈叹了口气：“……你跟林晚之间，到底怎么了？”我没回答。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金属壳磕出一声轻响。十一点四十七分，我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四个字：《白月光·终章》。光标在末尾一闪，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我写了七百字，删掉六百九十九。剩下那一行，孤零零悬在雪白页面中央：【她走后第七天，我第一次梦见海。可浪花扑上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忘了怎么呼吸。】保存，关闭。凌晨一点，我下楼买烟。便利店冷白灯光照得货架泛青，我拿了包最贵的薄荷烟，扫码付款时，收银员是个扎马尾的姑娘，正低头刷短视频，屏幕里女声软糯：“……所以姐妹们记住，男人说‘我没事’，等于‘你快哄我’；说‘随便你’，等于‘你最好别随便’；说‘我不生气’，基本等于‘我已经在脑内给你办了葬礼’……”她噗嗤笑出声，抬头看我，忽然愣住：“哎？您是不是……沈砚老师？”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烟盒塞进外套口袋，转身推门出去。夜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我站在店门口点燃第一支烟，火苗在风里摇晃，像随时会熄。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不是微信，是短信。陌生号码，十一位，尾号732。我盯着那串数字，烟灰无声断落，烫在手背，没躲。点开。只有一句话：【阿砚，青浦火车站东出口，第三根灯柱下。我带了伞。你来不来？】我抬眼望向马路对面——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青浦火车站电子屏正滚动播放晚点信息，绿字幽幽浮在雨幕里：“G732次，江城—青浦，预计到达时间：02:13。”原来她没走。原来那张火车票，是回程。我掐灭烟，大步穿过雨幕，皮鞋踩进积水，溅起浑浊水花。地铁已停运，打车软件显示排队127位。我直接拦了辆黑车，报地址时声音发紧：“青浦站，东出口，越快越好。”司机叼着烟，从后视镜打量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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