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像一把刀,一下子扎进了林慧的心里。她不是心疼陈建国,她是心疼儿子。一个做父亲的,为了逼自己的儿子来参加他和小三的婚礼,居然说出这种话。这是什么父亲?这是什么人?她忽然想起陈建国以前对陈默的态度——陈默小时候喜欢画画,他说画画没出息,把陈默的画具扔了;陈默想学吉他,他说学那玩意儿浪费时间,不给买;陈默考了全班第一,他说又不是全校第一,有什么好高兴的。这么多年了,他对陈默的好,大概就是每个月按时往卡里打抚养费,而这还是法院判的。
“妈,我不会去的。”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好像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怎么可能去参加那个婚礼呢?那个人……他跟那个女的,他怎么好意思?我不要他这个爹了,断绝就断绝。”
林慧听见儿子说“我不要他这个爹了”,心里五味杂陈。她应该高兴的,儿子站在她这边,儿子有骨气,儿子知道是非对错。可是她的心里那个不安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她不得不去听它。
那个声音在问她:你高兴什么?你让他不要他爸,你高兴什么?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阴了,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像一个法官在宣判:
“陈默,你听我说。如果你明天去参加你爸的婚礼,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了,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按下了暂停键。
林慧握紧了手机,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知道她正在逼自己的儿子做一道选择题,而这道题无论选哪个答案,都会在他的心里留下一道疤。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那些她以为已经过去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想起陈建国出轨之后,陈莉第一次来“劝”她的情景。陈莉说:“嫂子,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男人不都那样吗?你离了婚带着孩子也不好过。”她想起婆婆说:“你就作吧,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离婚,离了你上哪儿找我们家建国这样的?”她想起陈建国的姑姑说:“女人啊,要懂得忍,忍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她忍了两年。两年的屈辱,两年的痛苦,两年的失眠和眼泪。她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够温柔,不够体谅,不够有魅力?她甚至去做了头发,买了新衣服,试着改变自己,试着去迎合他。可是没有用。他的眼里已经没她了,她穿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最后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是她不够好,是他变了。那个在婚礼上对着她哭得稀里哗啦说“我会爱你一辈子”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掉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觉得外面的野花比家里的老婆香,觉得儿子的感受不重要,觉得用“断绝父子关系”来威胁自己的亲生骨肉是天经地义的陌生人。
而现在,这个陌生人要在明天风光大办了,要跟那个破坏了她家庭的女人走进婚姻的殿堂了。他还要让她的儿子去见证这一切,去当那个“孝顺儿子”,去给那个伤害过自己母亲的女人送上祝福。
凭什么?
林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一颗接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电话那头,陈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林慧差点没听见:“妈……你这是让我选吗?”
林慧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她没有让他选,她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他们这个家最后的尊严。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知道,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就是一个选择题。选择父亲,还是选择母亲。选错了,就失去另一个。
而那个该死的婚礼,就在明天。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用力地敲门。林慧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儿子压抑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自己很累。离婚一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站起来了,可是这一刻她才明白,她从来没有真正站起来过。她只是学会了一种新的姿势,一种看起来像是在站着的姿势,但实际上她的膝盖一直弯着,随时都会再跪下去。
她想起心理医生说的话——离婚后她去看过两个月的心理医生,医生说:“你最大的问题不是离婚本身,而是你在潜意识里把儿子的忠诚当成了自我价值的证明。你需要明白,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他的选择不代表对你的背叛。”
她当时觉得医生说得有道理,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可是现在,当真正的考验摆在面前,她才发现那些道理她都懂,但她做不到。她就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儿子去参加那个婚礼。那就像是在她还没愈合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而撒盐的人是她最在乎的人。
陈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稳了一些:“妈,你别哭了。我知道怎么做。”
林慧擦了擦眼泪,想说她没哭,但她知道儿子一定听得出来。陈默太了解她了,就像她太了解陈默一样。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