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可若是遇到神仙呢？别说神仙，就像你这样的高手，估计打个喷嚏，就能将我斩于剑下……”老头淡淡一笑：“那倒不用。”“哦？”王贤眼睛一亮。他取出飞剑握在手里，向着青天高高举起，试着问道：“难道说，祭出此剑，只需要勇气？”老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云海间回荡，惊起几只山鸟扑棱棱飞远。笑罢，老头正色道：“剑道有举重若轻之说，等你翻过这座大山，接下来便会感悟什么叫举轻若重。御......风铃又响了三声。叮——当——叮——当——叮——当——不是被风吹的。王贤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颤，却并未落下。他听见了第三声之后那毫秒间的停顿，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将断未断之际被人用指甲轻轻一拨——嗡鸣未散，余震已起。凉亭外，枯草伏地如浪。不是风动。是人动。叶红莲推开了石屋那扇歪斜的木门，没发出一点声音。她赤着足，踩在冻硬的泥地上，脚踝纤细，却稳如磐石。火光还留在她裙摆边缘，像一簇不肯熄灭的余烬，随着她迈步，微微晃动。她没看凉亭，径直走向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树。树干皲裂，枝桠嶙峋，挂着几缕褪色的红布条，像是多年前某场无人记得的祭祀遗存。她抬手，摘下其中一条。布条灰白，触手即碎，簌簌落进雪里。她忽然开口：“你听过‘蚀骨谣’吗？”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刀锋刮过冰面。王贤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垂下眼，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青痕，形如残月，正缓缓隐去。叶红莲等了三息。三息之后，她把那截碎布随手一扬，布灰随风飘向凉亭方向，拂过王贤耳际，落在他膝上。“蚀骨谣，不是歌。”她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凉亭飞檐之下，“是魔界古籍《玄冥志异》里记的一桩旧事——说三千年前，有位魅魔族女修，为炼一门禁术，吞尽同族十九人，神魂俱噬，血肉不剩。最后一夜，她坐于尸山之上引天雷淬体，雷落九道，她活下来了，却再不能说话。”王贤喉结动了动。“她张嘴，只发出‘咯咯’声，像骨头在相互摩擦。于是后来人唤她‘蚀骨夫人’。”叶红莲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过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她活了四百二十七年。四百二十七年间，没人听过她说话，但所有人都怕她——因为她从不杀人，只‘借’人命。借来修为，借来灵根，借来寿元。借完便放，放时人尚存一息，眼睁睁看着自己皮肉干瘪、骨骼塌陷，七日而亡。”王贤终于抬起了头。黑巾遮眼，可叶红莲分明觉得，那一瞬，他正望着自己。“你猜她最后怎么死的？”她问，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睡前故事。王贤沉默片刻，缓缓道：“她没死。”叶红莲笑了。不是讥诮，不是试探，是真正意义上的笑——唇角微扬，眼角舒展，眉间霜色悄然融化了一线。“对。”她说，“她没死。她把自己炼成了‘谣’。”“谣？”“对。不是人，不是鬼，不是魅魔，也不是魔修。是‘谣’。一种游荡在虚实夹缝里的存在。能寄生于任何一段记忆、一句传言、一首童谣。谁若在梦中哼出蚀骨谣的第一句，她便顺着那音律，钻进那人神海，借其识海为炉，重铸肉身。”王贤慢慢攥紧手掌，那道青痕彻底消失。“所以……”他声音低哑，“你刚才摘下的那截红布，是蚀骨谣的引子？”“不是引子。”叶红莲摇头，发丝掠过肩头，“是封印。”她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点幽蓝火苗，悬于掌心三寸，焰心跳动，映得她瞳孔泛出冷银光泽。“这火，叫‘噤魂火’。专烧妄念、断因果、焚谣谶。我师父留给我三簇，一簇镇心魔，一簇锁旧忆，最后一簇……”她指尖轻弹，那点幽蓝倏然射出，不偏不倚，正撞上凉亭横梁末端一枚早已锈蚀的铜钉。“叮——”一声轻响，铜钉瞬间熔为赤红液滴，坠地成灰。而就在那滴熔铜落地的刹那，整座凉亭的影子猛地一颤——仿佛有另一重轮廓自地面浮起，稍纵即逝。王贤霍然起身。凉亭顶上，风铃无风自动，叮当乱响，节奏杂乱，不成调子。“刚才那一下，你看见什么了？”叶红莲问。王贤没答。他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额角沁出细汗。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他刚才确实“看见”了。不是用眼。是神念。他本该一片混沌的识海深处，竟浮起一道模糊人影——白衣，瘦削，背对着他，长发垂至腰际，发尾染着暗红，正一寸寸向上蔓延。那身影抬起右手，似要抚过自己后颈。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皮肤的瞬间，王贤识海轰然剧震，一股尖锐刺痛炸开，眼前一黑，几乎跪倒。他踉跄一步，扶住凉亭朱漆剥落的柱子，喘息粗重。叶红莲没上前扶他。她静静看着，直到他缓过气，才淡淡道：“你体内，有蚀骨谣的‘种’。”王贤缓缓抬头，黑巾覆面，唯余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什么时候？”“秘境崩塌那夜。”叶红莲声音清冷，“你替我挡下第七道虚空裂隙的吞噬之力时，有一缕逸散的蚀骨之气，顺着你撕裂的经脉，钻进了你的神海。”王贤怔住。他想起来了。那一瞬，他浑身经脉如被千万根针扎穿，剧痛中，耳边确有极细的“咯咯”声，像枯骨相叩，又像指甲刮过琉璃。他当时以为是幻听。“它一直在沉睡。”叶红莲走近两步，停在他身前三尺，“直到你离开镇魂塔，心境空寂如井，它才开始苏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