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托盘，又看了看老神仙脸上练习过百遍的假笑，忽然问道：“你们信我，是因为我赢了二郎神？”老神仙一愣，随即笑道：“自然！真君神通盖世，力挽狂澜，乃天庭柱石！”“那如果我说——”谭文杰声音很轻，“我才是那个‘假’的呢？”全场寂静。天兵们手抖得厉害，托盘上的蟠桃差点滚落。老神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真君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假。”“只有——强弱。”“您强，您便是真。”“您若愿守南天，南天便是您的。”“您若想拆了重盖……”他顿了顿，弯腰，双手高举过顶，呈上那枚尚未来得及开封的金印，“——那南天，便该叫‘齐天门’。”谭文杰看着那枚金印。印纽雕着一只蹲踞的石猴，一手托桃，一手擎天。他伸手，接了过来。入手温润，竟似有心跳。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印底的刹那，整座金山轰然震动，金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金光之中，无数金色文字浮空显现，如碑如诏，如誓如约：【今有齐天者，承天命，破旧规，立新序。】【自今日始，南天不设门，不立威，不纳贡，不封神。】【凡愿同行者，皆为齐天之士；凡愿共守者，俱是南天之民。】【天不允我，我自劈天。】【地不容我，我自裂地。】【若三界皆敌——】【我一人，即万军。】金文未尽，海天之间，忽有万兽齐啸。不是龙吟，不是虎吼，不是凤唳。是——猴鸣。自东胜神州花果山起，一路向西，经南瞻部洲，过西牛贺洲，直至北俱芦洲雪原深处，所有山林、洞府、古树、悬崖、甚至废弃神庙的残碑之上，都浮现出一只只金色的猴影。它们或蹲或立，或抱膝远眺，或执棒指天，全都面向金山方向，齐齐长啸。啸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啸声所至，天庭诸仙殿内供奉的神像，眼珠齐齐转动，望向南方。啸声所至，地府判官笔尖自动蘸墨，在生死簿上划去数百个名字，又添上新的——全是未曾登记在册的“野猴”。啸声所至，灵山雷音寺大雄宝殿中，佛陀合十的手，第一次，松开了。谭文杰站在金山之巅，迎着万古不息的海风，听着这穿越五百年的集体呐喊，终于抬起右手，缓缓握拳。拳心之中，一点金光悄然凝聚，迅速膨胀，化作一枚金箍，静静悬浮。它不冷，不烫，不重，不轻。只是安静地，等待主人戴上。而就在此时，遥远的天边，一道紫色雷霆撕裂长空，如鞭如刃，直劈金山而来——不是攻击，是邀约。谭文杰抬头，目光穿透雷光，望见云层之后，一袭紫袍猎猎，手持紫电锤的雷震子，正悬空而立，面无表情，却微微颔首。紧接着，第二道青色剑光掠过天际，第三道赤色火云滚滚而来，第四道白色莲台自虚空绽放……不是敌人。是响应。是归队。是——齐天。谭文杰嘴角微扬，终于，第一次，真正笑了。他张开五指，任那枚金箍落入掌心。然后，轻轻一握。金光炸裂。整片天地，为之一静。随即，一声清越长啸，破空而起，直上九霄——“俺——老——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