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孔丘？”听闻下方宦官的禀告声，殿中一位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眉头微皱地将头抬起。孔丘之名他还是知道的。周王匄（gài）二十三年，孔丘自鲁国出发，率领其麾下弟子开始周游列国。...苏轼与苏辙并肩而立，目光齐齐落在那拨自街心缓步而来的人身上。章惇走在最前，青衫微扬，眉目间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沉肃；他身后三人，皆着素色襕袍，身形清癯，须发如雪，却步履稳健，眼神清亮如寒潭映月——正是元符年间的苏轼、苏辙、章惇三人本尊。而紧随其后的，则是王安石、欧阳修、梅尧臣三位当世巨擘，再往后，竟还有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并肩而行，一人手持竹杖，一人袖口微露半截墨迹未干的草稿纸边，正是早已作古三十余载的嘉祐朝太常博士胡瑗与国子监直讲孙复。礼部门前霎时静了一瞬。方才还喧嚷如沸的学子们，忽觉空气凝滞，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有人下意识退后半步，撞在旁人肩上；有人张着嘴，话卡在喉头，只余下眼珠微微转动，死死盯住那几道身影——尤其是当中那位银发如霜、面如古松的老者，腰背挺得笔直，衣襟上竟隐约绣着一只褪色却依旧清晰的“苏”字暗纹。刘几正低头整理袖口，忽觉身侧人群如潮水般无声退开，他抬眸一望，脊背骤然绷紧。是他。不是画像，不是传闻，不是汴京茶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的演义——是活生生站在那儿的、七十年前亲手批阅过他策论卷子的欧阳永叔！刘几的手指猛地攥紧袖缘，指节泛白。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自己写完《治河十议》，被同窗赞为“气吞山河”，可放榜之日，名字却杳然无踪。他愤而焚稿三日，又于寒夜重抄旧文，逐字推敲，终在两年后一举夺魁。可此刻，那人就站在三丈之外，目光沉静，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当年那场将他黜落的决断，不过是拂去砚台一角浮尘般寻常。“永叔……”他喉结滚动，低语如风过隙。而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欧阳修身侧那人——王介甫。王安石并未看他，只微微侧首，似在听章惇低语，可那侧影轮廓，与刘几曾在相国寺廊壁上见过的《熙宁变法图》中所绘，分毫不差。“他们……是从未来回来的？”刘几喃喃。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女声破空而至：“刘兄，你可还认得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酒楼二层临街处，一袭藕荷色褙子的少女凭栏而立，发间斜簪一支素银梅花簪，腕上一串青玉铃铛随风轻响。她目光掠过刘几，径直落在苏轼兄弟脸上，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却不失锋锐：“子瞻先生，子由先生，别来无恙。”苏轼一怔，随即展颜：“清照姑娘！你竟也来了？”李清照足尖轻点栏杆，竟如飞燕掠枝，纵身跃下——未见她如何动作，只觉衣袂翻飞如云，落地时青砖微震，却无声无息。她缓步上前，向苏轼、苏辙敛衽一礼，又转向欧阳修与王安石，深深福下：“学生李清照，拜见永叔先生、介甫先生。”欧阳修瞳孔微缩，手中茶盏险些倾翻。他认得这张脸——三年前他初任知贡举，曾于汴京西市偶遇一女童，不过十一二岁，蹲在书肆门前，用炭条在青砖上默写《孟子·告子》全文，一字不差。他驻足良久，问其姓名，女童抬头一笑：“李清照。”彼时他只当是奇女子，未料今日再见，已是这般风仪。“你……”欧阳修声音微哑，“你如何识得老夫？”李清照抬眸，目光澄澈如洗：“因您批阅过我的策论。嘉祐七年冬，我在州学试策《论三代之治》，文中驳‘太学体’浮华失实，主张‘文以载道，道必归仁’。主考官将卷子呈予您，您朱批八字：‘此女胸中有丘壑，笔下有乾坤。’”欧阳修如遭雷击，手指无意识抚上袖口——那里，一枚早已磨得温润的旧铜扣，赫然刻着细若蚊足的“嘉祐七年”四字。原来那年冬日，真有这么一份卷子。原来他朱砂未干的批语，真曾落在一个十二岁女孩的答卷之上。王安石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姑娘既通古今，可知我大宋百年之后，‘太学体’可曾绝迹？”李清照望向远处礼部高墙上的榜单，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最终落回王安石脸上，一字一句：“介甫先生，太学体未绝，然已非主流。自元祐更化起，经义渐重实务，策论多涉盐铁、水利、边备；至绍圣复行新法，更设‘经义局’专研典章，‘太学体’仅存于童子试初阶，且十年间，已三易其章法。”王安石沉默良久，忽然仰天一笑，笑声苍劲辽远，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好！我辈所求，不过如此。”就在此时，苏辙悄然靠近苏轼，压低声音：“兄长，父亲……可曾到了？”苏轼颔首，目光投向街角。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并无徽记，只悬着两枚小小的、铜铸的竹节挂饰。车帘掀开，先探出一只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搭在车辕上——那手背上蜿蜒着几道浅褐色的老年斑，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布满薄茧。紧接着，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弯腰而出。他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褐色直裰，腰间束着一根旧麻绳，脚上是一双纳底布鞋，鞋帮已磨得起了毛边。他站定后，未看众人，只缓缓抬起眼，望向礼部高墙上那张巨大的榜单，目光在“苏轼”“苏辙”二字上久久停驻，眼尾皱纹深深叠起，像两道温柔的河湾。“爹……”苏轼声音哽咽，膝盖一软，竟要跪倒。苏洵却抬手止住，步履微颤却坚定地走上前，伸手抚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