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念头通达,要不留遗憾,要以牙还牙!这样的生活才痛快。
水龙头哗啦啦的流着水,闻夕树洗好手以後,将卷起的袖子捋直,他还是那样的笑容:
好了,我们出发。相信我,至少在这一天,有父亲的女孩,一定会赢。
妮妮怔怔的看着闻夕树,鬼使神差的,她居然点了点头。
第七环。
客车在第六环与第七环的边界停下时,闻夕树就感觉到了变化。
视觉上,第七环甚至比第六环更开阔。
没有高楼,没有小区,视野所及是一片低矮的自建棚屋,密密麻麻像疮疤一样贴在地面上。就连气味也发生了变化。
第六环的空气里有油烟、有草木、有人间烟火。第七环的空气里,是一种混合着腐败、尿骚、劣质酒精和铁锈的腥味。
闻夕树牵着妮妮的手,踏入这片区域。
天空是灰的,不是天气的灰。是那种被无数年烟尘薰染後定格的颜色。棚屋的屋顶用铁皮、木板、塑料布拚凑而成,每一块材料上都积着厚厚的黑垢。
脚下是泥地,前几天刚下过雨,泥泞里混着菸头、酒瓶盖和不知道什麽来历的碎布条。
闻夕树看见第一个人时,那人正蹲在棚屋门口喝酒,用那种浑浊的、像死鱼一样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然後移开。
妮妮的手在抖。
闻夕树感觉到,她的手心冰凉。妮妮带着闻夕树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那些巷子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锈蚀的铁皮和发霉的木板。
巷子的地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迹还是别的什麽。
其实走到这里的时候,妮妮恐惧到想要离开,她开始轻声的说道:
他们会下死手的。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件事,闻夕树。
闻夕树一如既往,笑得很温和:
别怕,环境让你做错了事情,我不会怪你。
他的声音给了妮妮一些力量:
哪怕就连女儿这个角色,也分好多种的。这个城市里,会固定生产好人,坏人……烂人。好人的任务,比如女儿,或许是取得父亲的疼爱,是要让这个家庭变好……
但第七环的很多人也不一样,他们的任务,就是做出一些伤害别人的行为,或者伤害自己的行为。做出一些,会让亲人感到难受的事情,你……能理解吗?
闻夕树懂了。
天平系统里,有好人,也有坏人。
这扭曲的城市里,甚至连好和坏,都是被分配了的。不仅仅只是身份,连善恶都分在了天平的两端。所以……他们如果要伤害你,很可能……有一些人是纯粹喜欢暴力,也有一些人,则是为了完成任务这里是最穷最混乱的地方。可这里,也有很多拥有超能力的人。
你……要不还是回去吧?
妮妮得承认,自己被闻夕树的那番话打动了,但现在,她回忆起了某些不好的经历。
她害怕到发抖。
闻夕树的语气虽然还是温和,但笑容已经渐渐消失了:
所以,你其实扮演的是一个好女儿,对吗?但你害怕,因为这座城市里,有被分配到的恶人。尤其你又住在六环与七环的交接之地。
於是你开始纹身,开始扮演成他们那样,你以为这样就能不被欺负,对麽?
妮妮点点头。
他们对你做过什麽?
妮妮似乎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在愤怒。他无声地侧脸看不出悲喜,但她听得出那种关心。
真是奇怪,明明看着只比自己大个几岁,但好像这一刻,真的像是自己家的姑娘被人欺负了一样。她忽然有了一点勇气:
其实……也没什麽,无非不过是辱骂,殴打,抢劫,勒索。第六环的边缘地带就是这样的。我为了找到现在的身份,失格过很多次,所以居住条件越来越差。但现在,我起码不用面对复杂的关系,且我还是一个女孩……
所以,为了不变得更扭曲,我也能够忍受这些。
他们用菸头烫我手臂的时候,我就在想,也没什麽,下一次或许就轮不到我了,逼着我喝很多很多的酒喝到呕吐的时候,我也在想,总比去男厕所里,被一堆人盯着好吧?
有时候他们也会来我的家里,抢我的钱,我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我和他们是一夥的,或许就不会被抢了。
如果我也是恶人,会不会……会活得快乐些?
他们每次都会说,他们是好人,是规则逼迫他们做坏事的,他们可不想这麽做。可他们……是笑着这麽说的。
他们当中,很多人是标准版市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闻夕树平静的点点头。
标准版,就意味着和柳剑心一样,保留了自己的能力,但不会因为完成任务而升到内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