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重？”刘德宝声音陡然大了，语气满是焦急，“为什么之前一直都没有谁告诉我们？明天就发射了啊！窗口期可等不得！”不是他坐不住。而是这消息太让他难以理解了。谢威倒没有刘德...刘德宝没答话，只把马尾辫往耳后轻轻一拨，指尖在西装袖口处蹭了蹭，露出半截手腕上一道浅褐色的旧疤——那是七三年在齐齐哈尔某厂实习时被高温合金模具烫的。她抬眼直视谢威，目光里没有恭维，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钝感的坦荡：“数研所去年底整建制划归航天科工集团，编制转了，合同续签要重新走政审流程。我跟老张商量了三天，他想留，我想动。不是不想干科研，是干不动了——光是给十五家合作单位写进度协调函，一个月就得填三百二十七份表格，其中二百一十四份要盖三个章以上，剩下的一百一十三份，得等领导出差回来签字。上个月我替所长去西安开会，飞机晚点五小时，落地后直接蹲在航站楼厕所里改完三份技术对接方案，出来时睫毛膏都晕成黑圈了。”她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批注，页脚折痕深得几乎裂开：“谢主任，您看看这个。”她把本子推过去，指尖点在其中一页，“这是西工大合金所前年发来的十二份技术需求清单，哈工大这边实际响应的只有七项；而我们数研所同期收到的军工单位二十七项急用需求里，有十六项，最终是靠校企办牵线，从一汽、沈飞、东汽这些厂里借调的老工程师顶上的。”谢威没翻本子，只盯着她腕上那道疤看了两秒，忽然问：“你跟乔向红他们，一起做过‘稀土钛铝’那个项目？”刘德宝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八七年立项，九零年结题，您当时还是项目副组长，我负责材料性能测试组的数据归集。中间有次真空炉爆炸，您把我从操作间拽出来时，我左耳鼓膜穿孔，到现在下雨天还嗡嗡响。”她摸了摸左耳，笑了笑，“不过那会儿您没让我休病假，说‘耳朵聋了能听懂图纸就行’。”谢威喉结动了动，没接这话，却伸手把桌上那摞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谢柔刚交来的，产学研办公室近三个月所有待办事项。你今晚回去，挑最急的三件，明早八点前给我一份可行性拆解——不是写报告，是告诉我：哪件事卡在哪个环节？卡点是谁？需要谁签字？签字的人现在在哪？如果人不在，替代审批路径有几条？每条路径耗时多久？”刘德宝没拿笔，也没记，只把笔记本合上，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卡点在劳资处。上周四，光电学院提交的‘激光陀螺产业化中试线’人员备案表，因编制冻结未获批；昨天，威海校区‘海洋装备智能检测联合实验室’的设备采购合同，因财务处称‘跨校区经费结算流程未走通’压在抽屉里；最急的是今天早上——西工大合金所发来加急函，要求本周内确认乔向红团队借调期间的成果归属条款，法务处说要等副校长签‘涉外技术合作特别授权书’，可张校长正在北戴河参加教育部专项研讨会，手机关机。”她停了一秒，补充道：“三条路径都走不通。因为劳资处、财务处、法务处，这三个月所有审批权限，都在您新挂帅的‘三办合一’协调组手里。公章在您抽屉第二格，U盾在您秘书台面下压着——但您还没配秘书。”谢威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而是眼角纹路都舒展开的、带点沙砾感的笑。他起身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喝口水。然后去劳资处，找张鸣秋。告诉他，就说我谢威说了，西工大那份加急函，下午三点前必须完成初稿；光电学院的编制备案，明早九点前给我签字版；威海校区的采购合同……”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质印章，在掌心掂了掂，“你拿着这个，直接去财务处，告诉他们，先付款，后补流程。章我用了十年，印泥是我自己调的，红得发紫——他们认得。”刘德宝没伸手接，只看着那枚印章：“您不怕我盖错地方？”“你连我印泥配方都记得，还能盖错？”谢威把印章搁在杯沿上，水纹微微晃动，“再说了，你要是敢乱盖，明天我就把你调回数研所，天天蹲厕所改方案。”她终于伸手，指尖稳稳托住印章底部，铜凉，沉得恰到好处：“谢主任，我有个不情之请。”“说。”“让乔向红他们去西工大，但第一期三个月，必须带两名哈工大在读博士生同去。不是观摩，是进实验室轮岗——一个跟材料制备，一个跟性能测试。名单我来拟，标准只有一条：上学期专业课平均分不低于92.5，且有至少一项校级科创竞赛获奖。”谢威没立刻应，转身从文件柜底层抽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上面印着“78级实验班教学跟踪记录（1983-1987）”，打开，里面是手写的学生成绩单与导师评语。他手指划过一行行名字，在“罗诚”二字上停住，又往下，在“莫灵羽”后面勾了个小圈，最后停在“乔向红”的名字旁——那里贴着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四个年轻人站在主楼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臂搭着肩膀，笑容晒得发亮。“可以。”他合上档案袋，“但有两个条件。”刘德宝屏息。“第一，两名博士生里，必须有一个是莫灵羽带的。她刚在《Acta materialia》发了那篇稀土扩散动力学的论文，西工大那边，正缺这个方向的活体教材。”“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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