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莲闻言,仰头大笑起来。
笑罢,他脸色一正,目光直视杨炯,朗声道:“燕王此言差矣!老夫不过是为一地百姓请命,何罪之有?”
“请命?”杨炯冷哼一声,“你请的是谁的命?是那些大地主、大富户的命吧?”
周青莲摇摇头,神色坦然:“燕王误会了。老夫所为,乃是为蜀地千千万万普通百姓请命。新政推行以来,蜀地田赋不减反增,百姓困苦不堪。老夫不过是将这实情上达天听,何错之有?”
杨炯目光如电,直视着他:“新政推行,难免阵痛。你可知这阵痛过后,是多少百姓的长久之利?”
周青莲微微一笑,反问道:“那燕王可知,这阵痛之中,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两人目光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周青莲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燕王,老夫问你——你为何要故意设局,坑害一位与国有功的老卒?”
他伸手指向唐无双,声音愈发激昂:“唐门主当年追随先帝,出生入死,身上刀伤箭疤不下十处!如今不过是为百姓说了几句话,你就要置他于死地?这就是燕王的仁义?”
杨炯面色不改,冷冷道:“唐门主有功,朝廷自会记着。但功是功,过是过。他若真为百姓请命,自可上书朝廷。可他做了什么?纵容门下佃农闹事,消耗官府精力,阻挠粮道安全,这是为百姓请命?这是与朝廷为敌!”
周青莲冷笑一声:“好一个‘与朝廷为敌’!那老夫再问燕王,你为何要欺骗一个纯真少女?”
他的目光转向杨炯,眼中带着几分鄙夷:“你利用唐糖那孩子对你的信任,带她越狱,坐实其罪名,这等下作手段,也配称王?也配君天下?”
杨炯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周青莲却不给他机会。
“还有!”周青莲上前一步,逼视着杨炯,“燕王若是真想坐那位置,这般行事,怕是不能服众吧?”
他声音朗朗,字字铿锵:“你设局害人,是为不义;你欺骗少女,是为不仁;你以势压人,是为不智;你诡计多端,是为不信!如此不仁不义、不智不信之人,也想让天下归心?”
这话说得极重,四周的唐门弟子听了,不少人面露愤慨之色。
杨炯却面不改色,只是盯着周青莲,一字一顿道:“周青莲,你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可你做的事,又是什么?”
他伸手指向南方,声音愈发冷厉:“南方战线,数十万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他们吃的粮、穿的衣,都从蜀地来。
你在此地煽动抗税、阻挠运粮,若前线因此断粮,若将士因此战死!这罪,你担得起吗?”
周青莲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昂首道:“老夫从未阻挠运粮!老夫所为,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杨炯打断他,“你以为你只是为百姓请命?你以为你只是清丈土地?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官府所有的精力都被消耗在这些破事上!粮草运不出去,将士饿着肚子打仗,这就是你的仁义?”
周青莲沉默片刻,忽然道:“燕王,你莫要危言耸听。蜀地粮草充足,就算耽搁几日,也……”
“耽搁几日?”杨炯冷笑起来,“前线战事,瞬息万变。耽搁一日,就可能丢掉一座城;耽搁两日,就可能死掉几千人;耽搁三日,你可知道伽色尼国的铁骑已经逼近白沙瓦?”
周青莲面色一僵。
杨炯盯着他,目光如刀:“周青莲,你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就是在通敌卖国!”
“住口!”周青莲勃然变色,须发皆张,“老夫一生清名,岂容你污蔑!”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杨炯。
四周的唐门弟子见状,纷纷举起手中兵刃,杀气腾腾。
杨炯却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周青莲,你一个无官无职的布衣,蛊惑人心,乱政祸国,真乃大华开国第一奸贼!”
周青莲闻言,怒极反笑:“哈哈哈!好一个奸贼!好一个奸贼!”
他笑声朗朗,可那笑容里,却透着几分悲凉。
笑罢,他猛地收住笑声,沉声道:“燕王,你既然如此说,那老夫也无话可说。只是……”
他目光一扫四周,缓缓道:“今日这云顶山上,你当真要动手?”
杨炯也不答话,只从怀中掏出一物,伸手一拉。
“嗖——!”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绚烂的烟火。
那烟火红得刺眼,在黑色的天幕上久久不散。
四周的唐门弟子抬头看着那烟火,不少人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就在这时,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山来。
“杀——!”
“反抗者死!”
“还不束手就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