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光太快,殿中数百双眼睛只见得一道青碧色的光从殿门外激射而至,在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虚影,像是一条青色彩虹横亘在大殿之中,又像是九天之上落下的流星,拖曳着满天的星辉。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震得殿中铜雁灯嗡嗡作响,烛火齐齐一黯。
秦三甲面色骤变。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反手便是三枚棋子甩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第一枚棋子正正地迎上那剑尖,“叮”的一声脆响,那棋子瞬间被剑气绞得粉碎,化作一蓬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可那一枚棋子也并非全无用处,那长剑的来势,肉眼可见地缓了一缓。
后两枚棋子却不是直来直去,而是从两侧切角打向剑身,角度刁钻至极。棋子破空,带着呜呜的声响,像是两块石头从山巅滚落,势大力沉。
“铛——!铛——!”
两声金铁交击的巨响,那长剑被两枚棋子从左右夹击,剑身猛地一震,嗡嗡颤鸣,偏了三分,擦着秦三甲的耳畔飞过,削下几缕白发。
秦三甲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却忽然福至心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咬牙,身形急转,整个人旋身而下,从御座上翻滚下来,狼狈至极。
“轰——!”
一道比方才更盛十倍的剑气,从他方才站立之处掠过。
那剑气磅礴,浩荡,像是大江大河决堤,又像是山岳崩塌,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威势。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得扭曲,御座上的红绒坐垫被剑气撕成碎片,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红雪。
秦三甲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去,只见那第二柄剑竟然诡异地在空中划了个弧度,像是活物一般,折了个弯,然后“夺”地一声,牢牢钉在了御座一旁的扶手上。
那是一柄通体青绿的长剑,剑身无光,却隐隐有一股子大道之力在流转,古朴,苍凉,像是从远古走来的神只,俯瞰众生。
不正是上清至宝——景镇剑?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柄钉在御座上的长剑,微微颤动的剑柄,脑子一片空白。
方才那一幕,快得像是一场梦。
从第一道剑光到第二道剑气,不过眨眼之间,可那股子毁天灭地的威势,却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瘫坐在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转向殿门。
靴声轻盈,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
一个杏黄色的身影,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只见其穿过殿门,走进灯火通明的大殿,那身影由暗到明,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不是大华十公主李澈又是谁来?
李澈一身杏黄道袍,宽袍大袖,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丝绦上坠着一枚小小的玉葫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身量高挑,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站在那里便如一株青竹,挺拔,清冷,不染纤尘。
一张脸生得极美,眉锋如剑,目澄似水,鼻梁挺直,唇色雅淡。可那张脸上,此刻却没有半点表情,冷得像是一块千年寒冰,又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她那一身谪仙般的气度,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震怒,像是被触了逆鳞的真龙,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虎。
杏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溢满了威压,那威压浓得化不开,压得离她近的几个朝臣脸色煞白,喘不过气来,纷纷后退。
李澈一步步走向御座,靴子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她走到御座前,伸手拔下钉在柱子上的含章剑,又拔出钉在御座扶手上的景镇剑,双剑在手,一木一铁,剑气森森。
李澈转过身,面对着秦三甲,双剑交叉在身前,一字一顿:“欺负我姐,你找死!”
七个字,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秦三甲站在御座之下,看着这个杏黄道袍的年轻女子,看着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苍凉,豪迈,在大殿里回荡,笑得那些朝臣们面面相觑,笑得烛火摇摇晃晃。
他笑够了,低下头,凝视着李澈,目光里竟然有几分欣赏,几分赞许:“你便是青云老道那宝贝徒弟?果然不同凡响!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青云老道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目光变得凌厉:“可年轻人,你知不知道老夫是谁?”
“你是谁?”
一声冷哼从殿门外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蔑和不屑,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秦三甲头上:“见不得光的臭虫罢了!”
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