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卫惨叫着,一刀捅进了老兵的腹部,老兵嘴里含着那只耳朵,瞪大了眼睛,慢慢地松开了手,倒在血泊之中。
另一处,一名展旗卫校尉与三名青龙卫厮杀在一起。
他刀法凌厉,势大力沉,一刀砍翻一个,回手一刀又削掉了另一个的头盔,可第三人的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肋下。
他闷哼一声,一手抓住捅进自己身体的刀刃,一手挥刀砍断了那人的脖子。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摇摇晃晃地站了两三个呼吸,终于轰然倒地。
“你们这些叛军!”一名青龙卫卫队长怒目圆睁,一刀砍翻面前的展旗卫,厉声喝道,“无诏赴京,祸乱朝纲,死有余辜!”
“放你娘的屁!”被砍翻的展旗卫老兵挣扎着爬起来,胸口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地往外冒,他却浑然不觉,一刀砍在卫队长的小腿上,“你们这些狗贼,设伏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老子们从西夏打到雁门关,杀敌无数,你们在长安城里享清福,有什么资格骂我们叛军!”
卫队长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一刀劈下,将老兵的脑袋劈成两半。
这样的厮杀,在湖岸线的每一处都在上演。
展旗卫前赴后继,悍不畏死,从水中爬出来,冲向青龙卫的阵线。他们知道,今日已是九死一生,与其在水中被炮炸死、被火烧死,不如冲上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青龙卫占据地利,又有火器之利,岂是那么容易冲垮的?
火枪手们在点将台上轮番射击,弹丸如雨,将岸边的展旗卫一片一片地扫倒。
每一轮齐射过后,便有数十人倒在血泊之中。有人被打穿了胸膛,有人被打碎了头颅,有人被打断了四肢,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湖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焦黑的、残缺的、血肉模糊的,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湖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硫磺味、焦臭味,令人作呕。
展旗卫死伤惨重,三万展旗卫,从雁门关出发时的三万精锐,如今已不足五千。
刘承珪泡在水中,浑身湿透,甲胄上沾满了血污和碎肉。他环顾四周,湖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岸边尸横遍野,点将台上炮火轰鸣,火枪齐射,自己的人一片一片地倒下。
这一刻,他才真正懂得什么是战场,什么是火器的代差。
以前在步军时,他经常听人说起火器如何改变了战争的形态,如何让骑兵冲锋变成了自杀,如何让铁甲重骑变成了活靶子。
那时候他还嗤之以鼻,认为这些不过是些奇技淫巧,是长他人威风的弄舌把戏。
直至今日,他才知道,何为无力。
那些炮弹从天而降,自己的骑兵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清,便被炸得粉身碎骨。那些火枪齐射,弹丸如暴雨,自己的将士们连刀都还没挥出去,便被射成了筛子。
三万展旗卫,三万大华最强骑兵,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便被打得只剩下不足五千。
刘承珪双目赤红,他知道,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
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寥寥数百人,个个浑身是血,甲胄破碎,刀枪残缺,可他们的眼中,依然燃烧着战意,依然有杀气。
刘承珪猛地从水中站起,抽出腰间长剑,嘶声怒吼:“兄弟们!今日我刘承珪对不住你们!可咱们展旗卫,没有孬种!随我杀!”
“杀!”
数百残兵齐声怒吼,从水中冲出,直奔岸上的杨朗而去。
杨朗正挥刀砍翻一名展旗卫校尉,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回头一看,只见刘承珪浑身浴血,双目赤红,手持长剑,直奔自己而来。
杨朗冷笑一声,长刀一横,迎了上去。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刘承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他咬紧牙关,奋力架住杨朗的刀,可杨朗的刀势如同山岳压顶,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刘承珪!”杨朗冷笑,刀身一转,将刘承珪的剑荡开,顺势一刀横扫,“你太平日子过的太久了,根本不知道何为战争,何为战场!”
刘承珪狼狈后退,堪堪躲过这一刀,可刀风刮过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怒吼一声,挥剑猛刺,剑光如蛇,直取杨朗咽喉。
杨朗不闪不避,长刀一挑,将剑锋磕飞,反手一刀劈下,刘承珪举剑格挡,却被这一刀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两人的武功,相差不止一个层次。
杨朗力大刀沉,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刀法精妙,招招致命。刘承珪虽然也是沙场宿将,可他的武功走的是江湖搏杀的路子,大开大合,讲究的是气势和力量,在杨朗面前,便显得粗糙了许多。
交手不过二十回合,刘承珪已是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