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学生发了一条消息:
“刚才讲的课,还记得吗?”
学生秒回:
“记得。谁家玉笛暗飞声——老师,怎么了?”
贞晓兕想了想,回:
“没事。就是想告诉你——写那首诗的人,真的很帅。”
学生发来一串问号。
贞晓兕没有解释。
她关掉手机,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释迦果。
这一颗放得更软了,几乎不用勺子,用手一捏,蜜就流出来。
她含着那口甜,望着窗外寂静的雪夜。
公元734年,春夜,洛阳。
有一个人,正在成为……
贞晓兕站在岸边,看着那个青衫男子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下水打自由泳腿的情景。
那是在大学游泳课上,她扶着浮板,信心满满地蹬出池边——
十五米后,腿像灌了铅,肺像要炸开,她扒着池壁大口喘气,教练在旁边喊:“别停!继续!”
她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现在想来,那表情大概和眼前这个正望着洛阳城发呆的李白差不多。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边忽然有人说话:“姑娘笑什么?”
贞晓兕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穿着半旧襕衫的中年人站在旁边,也望着那个青衫男子。
“没什么,”贞晓兕说,“就是想起一些……关于‘累’的事。”
中年人点点头,像是很懂的样子:
“是。那位李公子,这几日天天来此坐着。听说去拜谒过几位大人,都没见着。门房连帖子都不收。”
贞晓兕愣了一下。
——原来李白找工作碰壁的时候,也是这种待遇。
“门房连帖子都不收”六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当事人身上,大概比打十五米自由泳腿还累。
那种累,不是乳酸堆积。
是尊严一点一点被消耗的累。
是你站在权贵门前,递上自己的诗文,门房连看都不看你一眼,只说“大人今日不见客”,然后“砰”一声把门关上。
是你回到租住的小屋,对着空酒壶发呆,想着家乡的亲人,想着自己十年远游,一事无成。
是你明天还得继续去敲下一扇门。
因为不敲,就真的没机会了。
贞晓兕忽然明白,为什么李白三十四岁这一年,会写出《春夜洛城闻笛》。
不是因为那个春天特别美。
是因为那个春天,他特别累。
累到只要一阵笛声,就能把他心里藏着的所有——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全部勾出来。
就像自由泳打腿十五米后,扒着池壁大口喘气的时候,随便谁说一句“加油”,你可能都会哭。
中年人看了看天色,拱手告辞。
贞晓兕独自站在岸边,看着那个背影。
笛声不知从哪家院子飘来,若有若无。
她忽然很想走过去,跟那个青衫男子说几句话。
——不是讲诗,不是剧透,不是告诉他“你以后会千古留名”。
是告诉他:
“累很正常。”
“你现在这种感觉,不是因为你不行。”
“是因为你正在做一件很难的事——把自己推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敲一扇扇不一定开的门,面对一张张冷脸,然后第二天继续。”
“这他妈当然累。”
“但你知道什么最可贵吗?”
“你没停。”
她还是走过去了。
李白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间有那种“刚被生活捶过但还没被捶死”的神气——疲惫,但没熄灭。
“姑娘还没走?”
贞晓兕摇摇头。
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离他两步远。
远处笛声还在继续。
她忽然问:“先生今日……顺利吗?”
李白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但苦得不难看:
“不顺。”
贞晓兕点点头。
“不顺就对了。”
李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贞晓兕望着洛阳城的方向,灯火比刚才更密了。她说:
“我刚学一样东西的时候,每次只能游十五米,然后就累得扒着池壁喘气。旁边的人都游得比我远,比我轻松。我那时候觉得,是不是我天生不行?”
李白没说话,但听得认真。
“后来有人告诉我,不是我体力不行,是我方法不对。”贞晓兕转头看他,“我打腿的时候,脚踝太硬,像锄头一样铲水,所以使了十倍的力,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