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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被看见时,好像也没有那么暖,但很真实(4/6)

 他是在说自己。

    出身名门,爷爷是宰相,杜氏是望族——这样的家世,给了他荣耀,也给了他无数“自己人”。

    那些“自己人”笑着来,笑着走,带走他的诗稿,带走他的名声,带走他的时间。

    所以他逃到扬州。

    至少在这里,所有的索取都明明白白。

    “那你……不回去吗?”贞晓兕问。

    杜牧重新端起酒杯,笑容里有一种很淡的凉薄:

    “回啊。该回去的时候还是要回去。有些债,躲不掉的。”

    他顿了顿,忽然认真地看着她:

    “但你刚才说的那个老人——他比我有福气。”

    “为什么?”

    “因为他糊涂了。”杜牧的声音很轻,“糊涂了,就不知道疼了。”

    贞晓兕心头一震。

    她想起那个老人脸上慈祥的、什么也看不清的笑容。

    是啊。

    也许那不是糊涂。

    那是他给自己建的最后一道防线。

    ——既然看清了会疼,那就不看了。

    窗外传来二十四桥的流水声,混着远处的丝竹管弦。

    杜牧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月亮:

    “敬那位老人。”

    贞晓兕也举起杯。

    “敬所有清醒着疼、却选择糊涂着爱的人。”

    杜牧给她斟了一杯酒,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扬州吗?

    做官?

    躲人。

    他指了指北方:长安那地方,牛李党争,派系林立。我爷爷是宰相,那是荣耀,也是枷锁——两边都想拉我,两边又都防着我。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很清醒的凉薄:

    所以我跑了。来扬州,管管漕运,写写诗,喝喝酒。既不站队,也不得罪人。

    贞晓兕明白了——所谓的,原来是一种生存策略。

    让人以为我只爱喝酒泡妞,他们就不会提防我。杜牧晃了晃酒杯,等他们放松警惕,我该干的活一件没落下——漕运改良、兵法的注疏、还有......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我给朝廷上的平虏策,已经写了三稿。等哪天他们想起我杜牧不止会写情诗,我就能直接拍出一套作战方案。

    贞晓兕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是把才华当存折存着,等通货膨胀的时候再取出来花啊。

    酒过三巡,杜牧的话渐渐多了。

    他指着窗外扬州的灯火:你看这扬州,多热闹。歌楼酒肆,彻夜不休。可你知道吗,三十年前这里被叛军屠过城,二十年前还闹过灾荒。

    所以呢?

    所以我写十年一觉扬州梦,不是因为我醉生梦死。他忽然认真地看着她,是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会过去——盛世会过去,繁华会过去,我这个人也会过去。既然终究是一场梦,那为什么不把这梦做得痛快一点?

    贞晓兕沉默了。

    她想起后世对杜牧的评价:风流不羁,沉湎酒色。

    可此刻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眼神清明得像深潭里的水。

    ——原来他什么都看得透,只是选择不说透。

    借着酒劲,贞晓兕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首《遣怀》——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你是真心的,还是故意的?

    杜牧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常年含笑的脸忽然有了一瞬间的落寞。

    你觉得呢?

    贞晓兕没说话。

    他慢慢把酒饮尽,声音低了下去:

    我二十四岁中进士,文章轰动长安。我以为我能像爷爷一样,出将入相,匡扶社稷。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时代变了。他指了指自己,像我这样的人,最痛苦的就是——醒着,却无能为力。

    他忽然笑了,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所以不如醉着。醉着,就不痛苦了。

    贞晓兕看着他,忽然懂了。

    杜牧的,是一种体面的撤退。

    既然改变不了时代的洪流,那就守住自己的内心,顺便把日子过得风花雪月一点。

    ——这也是一种活法。

    夜深了,贞晓兕起身告辞。

    杜牧送她到门口,忽然叫住她:

    喂,穿越来的小姑娘。

    贞晓兕回头。

    他靠在门框上,月光把他的轮廓镀成银色,眼神里有醉意,也有清醒: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时代的人——

    别把我当什么浪子诗人。他微微扬起下巴,我只是一个,在乱世里努力体面活着的人。

    贞晓兕怔了怔,郑重地点头。

    走出很远,她回头望去——

    那盏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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