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胖胖的男人端着杯子走过来,用德语说了句什么,冲她笑了笑。
“他说,”夏林煜在旁边坐下,“欢迎来烤火。”
贞晓兕看着那个男人,忽然也笑了笑。
“谢谢。”她说。
也不知道人家听不听得懂。
二十四
夏林煜端来两杯热红酒,两个猪肘面包。
热红酒装在厚厚的大杯子里,杯壁烫手,得捧着喝。猪肘面包是切开的长面包,中间夹着一大块烤猪肘,猪肘的皮烤得脆脆的,肉嫩嫩的,冒着热气。
贞晓兕捧着热红酒,喝了一口。
烫的。甜的。有点苦。还有肉桂的香,丁香的香,橙皮的香。咽下去的时候,那股热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再从胃里散开,散到四肢百骸。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舒服。”她说。
夏林煜笑了。
“是吧。”她自己也喝了一口,“我跟你说,冰壶玩完了,进hutte烤火,喝热红酒,吃猪肘,这是巴伐利亚冬天最舒服的事。没有之一。”
贞晓兕看着她。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
夏林煜想了想。
“也不全是。”她说,“但这也是原因之一。”
贞晓兕啃了一口猪肘面包。
猪肘的皮脆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肉嫩得入口即化。油脂的香、肉汁的鲜、烤过的焦香,还有面包的麦香,一起在嘴里炸开。
她嚼着,看着火炉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
“这个地方,”她忽然说,“像家。”
夏林煜看着她。
“家?”
贞晓兕点点头。
“小时候,我祖父还在的时候。”她说,“冬天烧炕,炕上暖烘烘的,我就趴在炕上看他写字。他写一会儿,抬头看我一眼,说,冷吗?我说不冷。他就笑一笑,继续写。”
她顿了顿。
“后来他不在了。冬天就不像冬天了。”
夏林煜没说话。
火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现在,”贞晓兕说,“又像冬天了。”
二十五
她们在木屋里坐了很久。
热红酒喝完了,猪肘面包吃完了。火炉里的木柴添了一次又一次,火光一直那么一跳一跳的。
外面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冷气,搓着手,跺着脚,往火炉边上挤。有人喝完酒,吃完东西,推门出去,冷气一下子灌进来,又被热气冲淡。
贞晓兕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看着火炉里的火光,看着夏林煜靠在长条凳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你不问问我去哪儿了吗?”贞晓兕忽然问。
夏林煜睁开眼睛。
“你去哪儿了?”
“唐朝。”贞晓兕说,“红草坡。”
“还是那个地方?”
贞晓兕点点头。
“那块石头还在。那些草还在。冬天,都是枯的,看不出红。”
夏林煜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看张兴了?”
贞晓兕又点点头。
“我跟他说了这里的事。”她说,“说冰壶,说小木屋,说热红酒,说猪肘。说他死了以后,有人在这个地方,玩得很开心。”
夏林煜看着她。
“他听见了吗?”
贞晓兕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说了。”
火炉里的火光跳了一下,映在她脸上。
“说了就行。”夏林煜说。
贞晓兕看着她。
“你那个朋友,”她问,“你也跟他说过吗?”
夏林煜愣了一下。
“哪个朋友?”
“你说的那个。”贞晓兕说,“做了很多事,做了很久,最后也没做成,死了的那个。”
夏林煜沉默了很久。
久到火炉里的木柴又噼啪响了一声。
“说过。”她说。
贞晓兕没再问。
二十六
又一群人推门进来。
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厚厚的外套,脸冻得红红的。他们一进来就嚷嚷着什么,叽叽喳喳的,一边往火炉边上挤,一边往吧台那边张望。
“公司团建的。”夏林煜说,“周五晚上,这种最多。”
贞晓兕看着那些人。他们笑着,闹着,抢着往火炉边上坐,抢着点酒点吃的。一个年轻女孩挤到她旁边坐下,冲她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她说,”夏林煜翻译,“火炉边最舒服的位置被你占了。”
贞晓兕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
女孩笑着摆摆手,意思是不用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