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终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临死前,夏林煜忽然问她:“晓兕,你从哪里来?”
她愣住了。
夏林煜笑了笑,苍老的脸上,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他说,“你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段历史。”
贞晓兕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我从九百年后来的。” 她说,“我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你。”
夏林煜怔了怔,随即笑了。
“九百年后,” 他问,“我的新法,成了吗?”
贞晓兕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真话。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轻声道:“你是个好人。”
夏林煜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穿过窗棂,惊起了院中的麻雀。
而贞晓兕想起的,是九百年前那个腊月二十三,一碗白菘炖豆腐,和一个穷酸官员对她说的话。
“年轻人,多笑笑才好。”
陆
贞晓兕跟着夏林煜进了京城。
他的府邸在朱雀门外的甜水巷,不大,三进的小院子,住的都是些低品级的小官。门口两棵槐树光秃秃的,在腊月的风里抖着枝丫。
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郑,见到夏林煜领回来一个姑娘,愣了愣,什么都没问,只躬身道了声 “娘子”,就领着贞晓兕去后院安置。
厨娘姓刘,是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见到贞晓兕先是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笑:“小娘子生得怪俊的,回头我给小娘子腾个灶台,咱们轮着做饭。”
贞晓兕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她就开始做饭。
她做了牛肋条炖柿子 —— 当然,用的是羊肉。当下牛肉金贵,寻常人家吃不起,羊肉倒是不缺。柿子是真的柿子,不是番茄,炖出来甜丝丝的,倒也有一番风味。
夏林煜吃了,沉默了很久。
“这味道,” 他说,“有些怪,但怪得好吃。”
贞晓兕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贞晓兕渐渐发现,夏林煜是个很矛盾的人。他生活简朴得近乎苛刻,一件袍子穿三五年,吃饭也从来不挑,给什么吃什么。但他对政事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常常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夜,桌上堆满了奏章、账册、各地送来的文书。
这年春天,夏林煜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开始推行新法。
贞晓兕知道,历史要开始了。
柒
变法的消息传遍京城那天,贞晓兕正在厨房里炖着一锅羊肉。
刘婶从外面回来,脸冻得通红,一边搓手一边念叨:“听说了吗?朝廷要变法了,叫什么‘青苗法’—— 说是官府借粮给老百姓,利息低,不让地主放高利贷。”
贞晓兕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听着倒是好事。” 刘婶又说,“可谁知道底下人怎么执行呢?咱们乡下老家,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雁过拔毛?”
贞晓兕没说话。
她知道刘婶说对了。
青苗法,本意是好的,官府低息借粮给农民,免得他们被地主盘剥。但到了下面,变成了强制摊派 —— 不管你要不要,都得借。利息一涨再涨,还不上就抓人、抄家、卖田。
贞晓兕想起自己论文里写过的那些内容:变法推行数年,国家财政日渐充盈,百姓的苦楚也一日重过一日。
她叹了口气,把火调小。
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
捌
变法越推越猛,骂声也越来越多。
有一天,贞晓兕去前院送茶,正碰上几个官员在书房里争吵。
一个中年官员拍着桌子喊:“林煜!你知不知道下面那些官是怎么执行的?青苗法变成了抢钱法!免役法更狠,穷人交不起钱,只能卖儿卖女!”
夏林煜的声音很平静:“那些都是贪官污吏,我已下令严查。”
“严查?” 那官员冷笑,“你用的那些人,有几个是干净的?你只要支持变法,不管你人品多烂,你都用!这叫什么?”
夏林煜沉默。
另一个官员开口,声音低沉:“林煜,我是看着你一路走过来的。你不是坏人,也不是蠢人,你是太急了。你设计得好,但你不懂下面的人怎么执行。你一刀切下去,切的是百姓的骨头。”
贞晓兕端着茶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那是苏文清的声音。
不久后,苏文清因反对变法,自请外放,离开京城。
临走那天,他来府上辞行。
贞晓兕在厨房里忙着,听见前院有人在说话。她悄悄探出头,看见苏文清站在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