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向内室,去收拾行装。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他。
“对了,”她说,“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贞晓兕抬起手,摸了摸心口的锁。
“昨天晚上,你敲门之前——它亮了三下。”
萧宸的眉心动了一下。
“三下?”他问。
“三下。”贞晓兕说,“和你敲门的节奏,一模一样。”
萧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我没有敲门。”
茶室里忽然静了。
贞晓兕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
“昨天晚上,”萧宸说,“我站在门口,还没抬手,门就开了。”
贞晓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心口那枚锁。
灰白的,冰冷的,安静的。
可她的指尖按上去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温热——和昨夜一模一样。
“不是你在敲,”她轻声说,“是它。”
萧宸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抬手,隔着那层衣料,按在她心口的位置——按在那枚锁上。
凉的。
可他的掌心里,那枚从落雁谷带出来的吊坠,忽然亮了一下。
灰白色的光,一闪而过。
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睁了一下眼睛。
贞晓兕和萧宸对视一眼。
窗外,晨光明媚。
可两人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昨夜敲门的,究竟是谁?
不,不是谁。
是什么?
那东西,从落雁谷底下,跟着萧宸,一路到了这里。
它没有进去。
它还在门外。
或者说——它一直在门外。
等着这扇门,再一次打开。
贞晓兕低头看着心口的锁,想起昨夜那一下一下的敲击。
三下。
和萧宸敲门,同一个节奏。
可萧宸说,他没有敲门。
那敲门的是谁?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晨光里,松筠晓筑的大门紧闭。
可门外的地面上,落着一行脚印。
不是萧宸的。
那脚印很小,很浅,像是——
像是一个孩子。
贞晓兕的心猛地收紧了。
她想起尘小垚女儿问她的那个问题:“阿姨,你说的那个星星,现在还在不在?”
她答:“在的。它们一直在。只是白天看不见。”
可此刻她忽然想——
如果那星星,不是在天上呢?
如果它一直在地上,一直跟着她,一直在门外,一直等着这扇门打开呢?
萧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行脚印。
他的脸色变了。
“这个脚印——”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在落雁谷见过。”
贞晓兕转头看他。
“在矿洞最深处,”萧宸说,“那块最大的石头旁边。地上全是这样的脚印。很小的,很浅的,像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贞晓兕替他说了。
“像是那头兕的。”
晨光忽然暗了一瞬。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一片云,刚刚遮住太阳。
等云过去,阳光再次洒下来时——
门外的脚印,不见了。
只有那扇门,安静地立在那里。
等着谁,再去推开它。
贞晓兕握紧心口的锁。
凉的。
但她知道,今夜它还会热。
今夜,那敲门声还会响起。
今夜——
她要去开门。
不是为了萧宸。
不是为了那三万人。
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那个在石头里扎根、在月光下生长、在一千二百年时光里穿行的——
自己。
“萧宸,”她说,“收拾东西。”
萧宸看着她。
“我们今晚就走。”
“今晚?”
贞晓兕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今夜那敲门声还会来,”她说,“我要让它知道——这扇门,我自己会开。”
萧宸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像刀锋上的寒光,也像烛火里的暖意。
“好。”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
松筠晓筑的大门,静静地立在那里。
门外的地上,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