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那只翡翠把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将把件翻转过来,露出了底部。
底部的一角,有一行极小的阴刻楷书。
肉眼几乎看不清,但叶远看清了。
“万全堂制。”
唐宛如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皱起了眉:“万全堂?那不是……”
“明代御医万全的堂号。”叶远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行字迹,“万全一生着作等身,其中有一部手稿从未公开过。根据我叶家的记载,那部手稿记录了一种几乎失传的经络修复之法。而手稿的线索,就藏在他留下的几件私人器物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的海因里希身上。
“这就是他们想给我看的东西。”
唐宛如瞬间明白了。
九转金丝莲是药,万全堂手稿是方。
药和方,缺一不可。
理事会的人,在钓鱼。他们还嫌一个诱饵不够,又加了第二个。
“他们真舍得下本钱。”唐宛如冷冷道。
“因为他们急了。”叶远将翡翠把件收入内袋,“舆论核弹炸完之后,全球的执法机构都盯上了他们。他们现在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盟友,来帮他们渡过难关。而我,恰好是那个人选。”
“你?”
“一个能治病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是所有人想要拉拢的对象。”叶远的语气里没有自得,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宴会厅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快叫救护车!陈先生晕倒了!”
叶远扭头看去。
倒在地上的,正是陈百意。
这个六十多岁的东南亚华商,整个人面色青灰,双手捂着胸口,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到近乎窒息。
他身边的随从慌作一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往他嘴里塞速效救心丸。
场面一片混乱。
叶远放下酒杯,朝人群走去。
唐宛如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叶远是什么人。
有人快死了,他不可能不管。
不管那个人是谁。
“让开。”
两个字,不大,但足够穿透嘈杂的人群。
围在陈百意身边的随从和宾客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不是因为叶远的声音有多大,而是因为他走过来时身上的那股气势——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叶远蹲下身,两根手指搭上了陈百意的腕脉。
三秒。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陈百意嘴角残留的药片碎屑。
“谁给他喂的速效救心丸?”
一个年轻随从举起手,脸色煞白:“是……是我,叶先生,陈先生他有心脏病史——”
“他现在不是心脏病发作。”叶远打断他,“是急性药物中毒引发的心律失常。”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药物中毒?”旁边一个自称是在场医生的宾客皱起眉,“你怎么知道?他明明是心梗的症状——”
“心梗是胸骨后压榨性疼痛,向左臂放射。”叶远头也不抬,声音冷而快,“他的疼痛集中在心前区偏右,且伴有瞳孔不等大和右侧肢体轻微震颤。这是典型的乌头碱类毒素作用于心肌和中枢神经的双重表现。”
他翻开陈百意的眼皮,瞳孔果然一大一小。
那个宾客医生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毒?”海因里希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边缘,眉头拧在了一起,“你是说,有人在今晚的宴会上下毒?”
叶远没理他。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拉链式的黑色皮包,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九根银针,长短不一,粗细各异。针身泛着暗哑的冷光,不是普通的医用银针。
唐宛如走上前,挡在叶远身前,面朝人群。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谁都不许靠近,谁都不许捣乱。
叶远取出最长的那根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圈。
“解你的毒,需要十三针。过程会很疼,但你要是还想活命,就给我忍着。”
他说这话的对象是陈百意。但陈百意此刻已经半昏迷,根本听不到。
叶远也不在意。
第一针,扎入膻中。
陈百意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第二针,内关。
第三针,曲池。
叶远的手法极快,快到旁边拍视频的记者事后回看慢动作,才勉强能看清他的进针路径。每一针都不是简单的直刺,而是以一种外行完全看不懂的角度旋转着刺入,深浅各有不同。
到第七针的时候,陈百意的面色开始从青灰转为淡红。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到第十一针,他的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