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敌嫌疑？”鬼面下的眉头微微一动，浮屠的声音依旧冷漠如常：“末将不解，还请大人明言。”“事情是这样的。”康澜缓缓道来：“鹰愁坡一战之后，韩将军率兵回城，私底下与我聊过一些事，说一场大战下来各部兵马皆有折损，独独将军的两千精骑完好无损，很不正常。而且他还听人说，鹰愁坡大战的那一夜将军擅自带兵出营，不知所踪……”“韩将军身为副节度使，没有证据，单凭猜测就怀疑末将通敌？这也太滑稽了吧？”浮屠忍......宅院后墙根下，三名墨影死士已如壁虎般贴伏在冰棱斑驳的砖石上，指尖扣着墙缝，无声无息地向上攀援。雪粒簌簌从檐角滑落，他们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洛羽立于巷口阴影里，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停半寸——这是玄武军中“静默突入”的起手令。就在他指尖将落未落之际，宅院内忽地传来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咳嗽。不是病弱老人那种断续的咳，而是胸腔被重物压住、气息强行挤出喉管的闷响，像一块冻硬的牛皮被撕裂。洛羽的手指骤然凝住。那声音来自地牢入口下方——整座宅院的地基比四周高出半尺，青砖垒砌的台阶往下延伸，尽头是一扇包铁桐木门，门环锈迹斑斑，门缝底下渗出一线昏黄油灯的光，微弱，却固执地亮着。洛羽瞳孔一缩。这不对。地牢值守向来是轮岗制，子时换防，前后两班人马交接须有铜牌对验、签押簿上画押、火漆印按指印三道手续。可方才四具尸体尚温，换防时辰却已过去整整一刻钟。那声咳嗽……绝非守卒能发出。守卒若咳成那样，早该被斥为体弱不堪用，逐出城防营。除非——有人没走。洛羽左手悄然按在腰间横刀刀柄上，拇指顶开刀镡，刃尖无声滑出半寸，寒光如霜。他身后三十步外，三百胡族精锐已散作蛛网状潜伏于屋脊、柴垛、枯井之中，每人左腕缠着一条黑布，布角垂至小指，随风轻摆，便是暗号：布角不动，即为待命；布角右摆，即为封街；布角左摆，即为断喉。此刻所有布角皆静止如墨。洛羽终于落指。指尖下压，如斩断一根丝线。三名墨影死士同时松手，整个人自墙头倒坠而下，落地前双膝微屈，足尖点雪，竟未激起半点声响。三人呈品字形扑向那扇桐木门，中间一人左手翻出一枚黄铜钥匙——正是黄伟今晨亲手交予洛羽的“刑狱司副监通行钥”，纹路与门锁严丝合缝。“咔哒。”锁舌弹开的声音轻得如同雪落。桐木门向内推开一道窄缝，冷腥气扑面而来，混着陈年血垢、腐草与劣质灯油的酸臭。门内无灯，唯有一线微光自阶梯深处透出，照见阶石上几道新鲜刮痕——是靴底铁钉刮出来的，斜斜向下，深浅不一，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踉跄而行。洛羽一步跨入。他并未持刀在前，而是反手将刀收入鞘中，只以右手按鞘尾，左手虚扶腰侧，姿态看似松懈，实则全身筋肉绷如弓弦，耳廓微动，捕捉每一丝气流震颤。阶梯共十九级。第七级石阶边缘，有一小片暗红，尚未全冻，踩上去微微粘鞋底。第十二级，一只破麻鞋歪倒在阶沿，鞋帮裂开，露出半截发青的脚趾。第十六级，一截断绳垂在石缝里，麻纤维末端参差，像是被利齿咬断。洛羽脚步未停，却在第十七级时忽然顿住。他听见了水声。不是滴水，是流动的水声——极细，极缓，像一条蛇在石缝里游过。他缓缓俯身，鼻尖几乎触到阶面。一股极淡的、近乎无味的甜腥气钻入鼻腔。乌头汁。燕国边军私制的麻痹毒药，取自荒北雪岭野乌头根茎，熬炼七日方得一盏，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服之半刻钟内四肢僵直如尸，唯心脉尚跳，三炷香后脏腑自溃而亡。此药本为猎杀雪豹所用，军中严禁私藏，一旦查出，斩立决。可此刻，它正顺着石阶缝隙，缓缓向下流淌。洛羽直起身，眼神沉得像冻湖深处的玄铁。他懂了。不是换防未至。是换防之人，已全部倒在这十九级台阶之下。有人抢在他们之前，进了地牢。而且，此人熟悉地牢结构、知晓守卒轮值时辰、掌握乌头汁配方、甚至……知道今日会有外敌突袭。洛羽猛地转身，朝门外低喝：“封巷！所有人，退至三丈外！玄武军前队，持盾列阵！胡族弓手，上弦搭箭，对准门内！”命令如冰锥凿入夜色。门外三十步，三百胡族精锐手腕齐震，黑布角瞬时左摆！“嗡——”三十张强弓齐鸣，箭镞寒光如星雨泼洒，尽数钉入门内阶道两侧砖缝，箭尾翎毛犹在震颤。玄武军百人盾阵轰然合拢，巨盾如山，森然矗立于门框之外，盾面覆着薄冰，在月光下泛出幽蓝冷光。洛羽却未入阵。他独自立于门内三步，背对众人，白衣下摆在穿堂风中微微扬起，像一面未展的旗。“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层层叠叠的黑暗，直坠地底，“既已入局，何必藏头露尾？”无人应答。只有那水流声，更近了。窸窣。窸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湿滑的石阶，一寸寸爬上来。洛羽忽然抬脚，踩在第十八级台阶上。靴底碾过那片未冻的暗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就在此刻，第十九级台阶之下，那扇桐木门后的黑暗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人声。是金属与石壁摩擦的嘶哑钝响，像一柄钝刀，在磨刀石上反复拖拽。紧接着，一点幽绿火苗，自黑暗最深处缓缓燃起。那不是油灯。是磷火。惨绿，飘摇，映出一张倒悬的脸。脸朝下，发如枯草，双眼空洞，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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