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符文不再明灭——它们依旧在呼吸般有节奏地闪烁着,像是这片天地永恒的心跳。也不是荒原的风变了方向——风依旧从虚无那边吹来,带着亘古不变的萧索与苍凉。
不同之处,在于界碑前站着的人。
不再是刑天那苍老而挺拔的身影,而是一个身着旧甲胄、拄着断裂战戟的老者。他就那样站在界碑前,站在刑天站了三万年的位置上,望着远处的虚无,望着那片她曾经日夜凝视的方向。
风古尘。
从今往后,他是这里的守夜人。
林动和青璇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风古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小子,你知道刑丫头这三万年是怎么过的吗?”
林动摇头。
风古尘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方。
“我打听过。从那些偶尔来界碑的人口中,从封神榜残留的只言片语中,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第一万年,她还能和人说说话。那些来界碑轮值的将士,偶尔会陪她坐坐,听她讲羿神的故事,讲终焉之战的惨烈,讲那些她记得的每一个袍泽。”
“第二万年,来的人越来越少。终焉之战的后遗症渐渐显现,神族凋零,文明断层,已经没有人记得界碑需要轮值了。她一个人守在这里,一年又一年,对着虚空说话。”
“第三万年,她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偶尔有人来,她也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望着远方。没有人知道她在望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
风古尘的声音微微颤抖。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林动沉默。
他想起那根红绳,想起刑天把它交给青璇时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句“它现在有了新的用处”。
她等了羿神三万年,等到油尽灯枯,等到红绳褪色,等到最后那一刻,她等到的只是羿神那五个字的遗言。
可她没有怨。
她只是笑着走了。
“前辈。”林动开口,“刑天前辈她……”
“我知道。”风古尘打断他,“她走得安心。因为那五个字,因为那根红绳有了新的用处,因为……因为我回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动,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小子,你知道吗。这三万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年没有走,会是什么样?也许终焉之战的结果会不同,也许羿神不会死,也许刑丫头不会一个人守三万年。”
“可世上没有也许。”
“我做了错事,就该承担后果。刑丫头不怪我,是她大度。可我怪我自己。”
他看着林动,一字一句道。
“所以,从今天起,我替她守在这里。守到死,守到魂飞魄散,守到这片天地再不需要守夜人为止。”
林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敬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前辈,您不会再走了。”
风古尘一怔。
“因为这里,是您的家。”林动道,“刑天前辈在这里,羿神前辈的遗志在这里,那些您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也在这里。您还能去哪儿?”
风古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我不走了。”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远方。
“小子,你们走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这里有我。”
林动郑重抱拳。
“前辈保重。”
青璇也行了一礼。
两人转身,向荒原深处走去。
身后,风古尘的声音传来——
“小子,找到他。替墟,也替刑丫头,替所有等过的人。”
林动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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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很大。
大到即便以林动如今的修为,想要横穿也需要数日时间。可荒原又很小,小到每一步踏出,都能感觉到刑天三万年留下的痕迹——那些被战斧劈开的岩石,那些被鲜血浸透的砂砾,那些她独自走过无数遍的小路。
青璇走在他身边,腕间的红绳微微发光。
“林动。”她忽然开口,“我们怎么找?”
林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知道。”
青璇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动继续道:“初代神王死了不知多少万年,转世轮回不知多少遍。即便有转世,也未必还记得前世的事。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你还去?”
林动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幽暗的珠子。珠子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芒依旧在跳动,微弱而坚定。
“因为答应了。”他道,“墟把它托付给我,就是信我能找到。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青璇点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