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一群老人,一群年轻人,一群妇女。
车轮碾过碎石,车板吱呀作响,没有人按喇叭,没有人喊叫,只有沉闷的车轮声和杂沓的脚步声,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涌向江边。
天知道这些人怎么来的。
应该说,怎么会冒出那么多老百姓,这座城镇,应该已经没有百姓了才对…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他们又怎么知道这边的情况的?!
没有人知道,自然也没有人能回答。
大校望着那条人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让开!让开!”
不等守在岸边的战士开口,老头一脚急刹车,跳下车,扛起一个沙袋,撞开战士,冲上浮桥,一路跑到最前端。
“扑通!”
沙袋砸进江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一个接一个。
百姓们扛着沙袋、水泥袋,甚至不知道是哪里挖出来的垃圾....一切能填江的东西,冲上浮桥,往江里扔。
“扑通!扑通!扑通!”
战士们愣住了。
大校最先反应过来,吼声猛地炸开:“愣着干什么!掩护!帮忙!”
几百名战士瞬间反应过来,冲上去,接过老人妇女肩上的沙袋,扛起水泥就往江里扔。
甚至有群众直接把整辆车推了下去。
十七米的缺口,一寸一寸地缩小。
九米。
八米。
七米。
六米。
希望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早已准备就绪的重型装备已经开始咆哮。
然后,
停了。
沙袋用完了,水泥用完了。
所有能填的东西,都扔进去了。
但还差好几米。
对岸的枪声,已经稀疏得快要听不见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差几米....
众人看着那湍急的水流,脸色惨白,心生绝望。
那个穿老式绿迷彩的老头,看了看江里,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忽然,
他一咬牙,转过身,从一辆三轮车上抽出一块木板。
那是家里睡觉的床板,松木的,上面还留着被褥压出的印子。
当年老伴选的,然后还没来换上,老伴便不在了。
这是这些年来他活着唯一的念想,也是唯一要带走的东西。
然后,他想也没想,甚至没有犹豫...
“扑通!”
跳进江里。
江水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胸口,没过了他的下巴,也差点将他冲走。
他举着那块木板,站在齐脖深的激流里,死死堵在缺口的最前端。
“来啊!”
他吼。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下一刻,
“扑通!”“扑通!”“扑通!”
无数人跳进江里。
老人,年轻人,男人,女人。
扛着木板、门板、拆下来的房梁,一个挨着一个,站在冰冷的江水里,用身体堵住那道缺口。
“渡江!”
有人在喊。
“渡江!!”
百姓在喊。
“渡江!!!”
人民在喊。
一如当年。
1947年,孟良崮战役,32名妇女从家里卸下门板,用肩膀扛着门板在齐腰深的河水中搭起一座【人桥】,让部队顺利通过,胜利完成作战任务。
当年的部队还在。
当年的百姓也从未离开。
【把最后一块门板、最后一块床板,都拿去铺成通向胜利的道路!】
舟桥连长看得眼睛爆红,布满血丝,扭头嘶声吼道:“舟桥连下水架桥!!!!”
“旅长,你先支援!我保证,我用命保证,最后这几米,我一定修好!让坦克过去!!!”
“不然我就死在这里,用尸体填江!!!”
“用尸体填江!!!”
舟桥兵跳进水里,扛起最后几节栈桥。
他们和百姓站在一起,把桥板一块一块地接过去。
大校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
赵理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浑身发抖。
下一刻,
“同志们!”大校的吼声炸开,像惊雷:“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他一把抄起机枪,跳上浮桥:“跟我上!!”
“渡江杀敌!!!!”
“杀!!!”
数不清的战士同时怒吼,冲上浮桥。
隔着桥板,踩在了老人的肩膀上,踩在了妇女的手臂上,